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都是因为你【你不是金丝雀】 > 第135章 台风“海神”悍然登陆
  清晨的陵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呼吸,沉陷在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天际线处,铅灰色的云层堆积得异常厚重、浑浊,如同浸透了脏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向波澜渐起的大海平面,那压抑的低垂感,几乎让人产生一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原本应该清爽的海风彻底消失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滞的、带着浓重咸腥与水汽的闷热,黏糊糊地附着在皮肤上,预示着某种不祥。
  往日里惯常在晨曦中聒噪盘旋、争抢鱼获的海鸟,此刻竟也奇迹般地销声匿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早早地躲回了巢穴深处。
  唯有远方那一声声沉闷如巨兽压抑低吼的浪涛,一遍遍撞击着礁石和海岸,将这末日般的寂静反衬得更加骇人。
  整座滨海小城,都像一头在暴风雨前屏住呼吸、蜷缩起爪牙的巨兽,在天地之威面前,流露出本能的恐惧与臣服。
  半山腰那栋可以俯瞰海湾的别墅里,陆聿礼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僵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他昨夜亲手收拾好的、简洁到近乎仓促的行李箱。
  黑色的箱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他此刻的心境。
  一夜的辗转反侧与自我剖析,并未让心头的钝痛有丝毫减轻。
  那些名为“放手”的决绝字眼,被他像冰冷的钢针,一根根强行钉入理智的框架,试图以此封印所有翻腾不休的痛苦与留恋。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唯一的、正确的出路。
  机票就躺在手机屏幕里,几个小时后,他将离开这座留下他爱与痛、悔与憾的城市,在台风全面封锁这里之前,彻底地、干净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点事,是扭曲的爱意褪去后,所能剩下的、最后的尊重与……自以为是的温柔。
  然而,理智筑起的高墙,在汹涌的本能面前,总是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就像即将坠入万丈深渊的人,明知无用,却仍会下意识地、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悬崖边最后一缕微弱的光线。
  前往机场的路,与通往那条青石板小街的方向,在某个路口背道而驰。
  而他的脚步,在方向盘前踌躇良久后,终究还是背叛了理智的指令,再次将他带回了这个刻骨铭心的地方。
  他没有勇气靠近,甚至不敢让身影暴露在空旷的街面。
  他只是熟练地、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熟练,将自己再次隐藏在那棵熟悉的老榕树粗壮斑驳的树干之后。
  枝叶繁茂的树冠在凝滞得如同胶质的空气中,投下一片沉重而缺乏生气的阴影,恰好将他高大的身形完美地吞噬、遮掩。
  他像一个即将被押赴远方的囚徒,在进行最后一场放风,贪婪地、带着刻入骨髓的不舍与绝望,透过枝叶的缝隙,进行着这场无声的、也注定是最后的告别仪式。
  “海韵药膳”那熟悉的门脸就在不远处。
  响应zhengfu的紧急防台风号召,所有非必要场所都已关闭,小店自然也准备歇业几天。
  言父似乎已经先回了附近的住所,此刻只有言蹊一人在做最后的忙碌。
  她纤细的身影在店门口和内厅之间穿梭,将一些怕受潮的药材罐和零散杂物仔细地搬进屋内角落。
  她又逐一检查了之前加固在门窗上的木条是否牢固,用力推了推,确认它们能经受住考验。
  最后,她弯下腰,将门口那几盆在平日增添了不少生趣、此刻却可能被狂风变成凶器的花草,一盆盆费力地搬进店内。
  陆聿礼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胶着在她身上,寸寸描摹。
  她今天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棉麻连衣裙,简洁的款式,却愈发衬得她脖颈修长,腰肢纤细。
  偶尔一阵不安的气流拂过,裙摆便随之微微晃动,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一个简单的髻,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边,随着她俯身、用力的动作,轻轻摇曳,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柔美。
  她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种专注于当下事务的从容,那种面对已知自然灾害时的镇定,是经历过风雨、扎根于生活的人才有的韧性。
  看着她一丝不苟、井井有条地忙碌,陆聿礼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浓度极高的酸涩海水里,又胀又痛,几乎要无法跳动。
  这就是言蹊。
  这就是他拼尽一切也想挽回,却最终不得不亲手推开、远远放走的人。
  她的坚韧,她的独立,她在这琐碎日常中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生命力与美好,都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毫不留情地照出他过去的卑劣、自私,以及如今深深的无力与悔恨。
  他多想此刻能走上前,哪怕只是默不作声地接过她手中那个略显沉重的花盆,替她搬进去,就像……就像傅嘉珩那样自然。
  可他不能。
  昨天那番带着血泪的、“不再打扰”的誓言,如同烧红的无形锁链,不仅烙在他的理智上,更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死死地攥紧拳头,用力到指节根根泛白,借助这肉体上的疼痛,来强行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本能冲动。
  就在言蹊似乎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面向店门,拿出钥匙,准备落锁离开的那一个瞬间——
  异变,毫无征兆地、以最狂暴的姿态,悍然爆发了!
  没有任何循序渐进的过渡,没有渐强的风势作为预警,没有逐渐密集的雨点作为前奏。
  仿佛那只一直蛰伏于海洋最深处的洪荒巨兽,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猛地用它足以撕裂天幕的利爪,悍然撕开了那凝滞得令人窒息的天穹,骤然张开了它那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原本死寂得如同坟墓的空气,在万分之一秒内骤然变得狂暴无比!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类听觉极限、仿佛能直接刺穿灵魂的恐怖呼啸,由远及近,那不是风的声音,那是万千怨魂被同时释放、汇聚成的凄厉哭嚎!
  “呜——嗡——!!!”
  这声音尚未落下,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千百架超音速战机紧贴着屋顶同时疯狂掠过般的恐怖轰鸣,猛地炸响!
  这声音超越了常规的范畴,带着最纯粹、最原始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无形的巨锤,瞬间将凝滞的空气砸得粉碎!
  紧接着,实质般的风压构筑成一面无边无际的、沉重无比的墙壁,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从海面方向朝着陆地狠狠撞击而来!
  狂暴到极致的混乱气流,化作了无数柄无形的重锤,疯狂地砸向世间万物!
  陆聿礼藏身的那棵老榕树,巨大的树冠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疯狂地撕扯、摇晃,碗口粗的树枝发出令人牙酸、心悸的“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不堪重负地纷纷折断、坠落!
  街道上瞬间飞沙走石,视线所能及处一片混沌,那些没有被完全固定的广告招牌、晾衣架、垃圾桶盖,如同失去了重量般被轻易卷上灰暗翻滚的天空,然后又像炮弹一样被狠狠掼向地面,发出砰砰的巨响!
  停放在路边的电动车、自行车被轻易掀翻,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以及各种杂物碰撞翻滚的声音,交织成一首毁灭的狂想曲!
  台风“海神”,竟以这种极其狂暴、无比突兀、完全超出所有气象预测精准范围的、近乎卑劣的偷袭方式,提前了它的脚步,并且携带着远超预期的、毁灭性的威力,悍然登陆!
  站在店门口的言蹊,被这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般的风压正面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