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店门口的言蹊,被这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般的风压正面击中!
她单薄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根本无法抗衡这股天地之威,惊叫着向后踉跄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店门的木板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狂风灌入口鼻,让她瞬间窒息,眼睛也无法睁开。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言蹊被风吹得撞在门上,头晕眼花、惊魂未定之际,更致命的危险接踵而至!
只听“哐啷——!!!!”
一声尖锐刺耳、足以划破耳膜的巨响!
紧挨着店门的那扇巨大的、用来展示药膳样品的落地玻璃窗,在这远超承受极限的风压下,如同脆弱的糖晶,瞬间彻底爆裂!
无数尖锐的、闪烁着寒光的玻璃碎片,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凶器,伴随着狂风巨大的推力,呈baozha状,朝着正靠在门边的言蹊,铺天盖地地激射而去!
那画面,慢得像一个世纪。
言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棱角分明、大如巴掌、小如指甲的玻璃碎片,在灰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死亡的光芒,它们旋转着、呼啸着,封死了她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致命的碎片风暴向自己笼罩而来,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言蹊——!!!”
一声撕心裂肺的、蕴含着无尽恐慌与决绝的吼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硬生生压过了狂风的咆哮!
那道一直隐藏在榕树后的黑色身影,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闪电,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不顾一切地猛冲出来!
陆聿礼的眼中,此刻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台风,没有危险,没有过去的种种,没有未来的决绝……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即将被玻璃碎片吞噬的、他爱逾生命的女人!
距离在瞬间被缩短!
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在第一批最锋利的玻璃碎片即将刺入言蹊身体的前一刹那,陆聿礼高大的身躯,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猛地腾空而起,或是用一种近乎扑倒的姿势,精准无比地、却又带着义无反顾的惨烈,将惊呆了的言蹊,严严实实地、完全地覆盖在了自己身下!
他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她构筑了一道血肉之躯的屏障!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切割血肉和撞击骨骼的闷响,密集地响起!
如同暴雨敲打残荷,却又带着一种残忍的粘稠感!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
陆聿礼在上,言蹊在下,被他死死护在怀里。
“呃啊——!”
陆聿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无法完全遏制的痛苦闷哼。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但环抱着言蹊的手臂,却如同钢铁铸就,没有丝毫松动!
言蹊被他紧紧箍在怀中,脸颊贴着他剧烈起伏的、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也能感受到他身体因为承受巨大痛苦而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吓和这突如其来的保护,让她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下一秒,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滴落在了她的脖颈上,一滴,两滴……迅速蔓延开来。
言蹊猛地回过神,挣扎着抬起头。
映入她眼帘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陆聿礼的脸庞近在咫尺,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和雨水混杂在一起,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滑落。
他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紧抿成一条隐忍的直线。
而他的后背……那原本挺拔的后背,此刻已是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大大小小、形状不规则的玻璃碎片,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鲜血如同泉涌,从他破碎的衣衫下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并且还在不断蔓延,汇聚成一片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的……血泊!
他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狂风依旧在咆哮,暴雨此刻也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混合着鲜血,在地上晕开一团团诡异的淡红色。
碎玻璃渣在风雨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陆聿礼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巨大的失血和剧痛正在迅速吞噬他的生命力。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依旧顽强地、紧紧地盯着怀里的言蹊,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确认她的安全。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更多的血沫。
最终,他用尽残存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不堪、却清晰传到言蹊耳中的字:
“你……没……事……就……好……”
话音未落,他强撑着的意志仿佛终于到达了极限,那双一直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地、不甘地闭上,环抱着她的手臂,也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的头歪向一边,失去了所有声息,静静地躺在那片由他自己鲜血染红的泊泊之中。
“陆聿礼——!!!”
言蹊终于从巨大的震骇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这声音穿透风雨,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慌乱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手足无措地跪倒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失去生气的脸,看着他身下那片刺目的血红,看着他后背那些狰狞的、还在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她眼前旋转、崩塌。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冲出来?
他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昨天他那个落寞决绝的背影,和眼前这个为了她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身影,疯狂地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
一直冰封着、抗拒着的心墙,在这一刻,被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彻底轰成了齑粉!
悔恨、恐惧、震惊、以及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心疼和动容,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雨水和血水,汹涌而出。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害怕加剧他的伤势。
她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男人,或许用错了方式,但他的爱,是真的。
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陆聿礼!陆聿礼你醒醒!你不要吓我!!”
她哭喊着,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如此微弱而无助。
风雨依旧肆虐,仿佛要吞噬这座小城的一切。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布满玻璃碎片和鲜血的灾难现场,一场关乎生死的救援,和一场内心世界的巨大海啸,同时上演。
言蹊看着血泊中一动不动的陆聿礼,第一次感觉到了灭顶的恐慌。
她不能让他死!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