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玻璃爆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言蹊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吓让她几乎停止了呼吸。
“陆聿礼……陆聿礼!”
她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呼喊。
“你……没……事……就……好……”
他强撑着的意志到达极限,强撑的手臂也垂了下去。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他已浸泡在了一片刺目黏稠的血泊之中!
“不……不!!”
“陆聿礼!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她哭喊着,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涌出。
她猛地想起什么,颤抖着手,疯狂地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着手机。
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冰冷而僵硬不听使唤,好几次才勉强解锁屏幕。
“120……120!”
她语无伦次,手指哆嗦着按下那三个救命的数字。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颤抖,几乎是嘶吼着报出了地址和情况:“救命!快来人啊!这里有人受了重伤!流了很多很多血!在‘海韵药膳’门口!求你们快点来!!!”
挂断电话,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狂风依旧在咆哮,暴雨倾盆而下,无情地冲刷着陆聿礼身上的血迹,却又很快被新的鲜血覆盖。
言蹊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套,徒劳地想替他挡住一些风雨,按住那些不断冒血的伤口,可那汩汩涌出的温热液体,很快便将她的手掌和外套彻底染红。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感受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逐渐冰冷的体温,一种灭顶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不能让他死!
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远处终于传来了救护车尖锐而急促的鸣笛声,穿透风雨,如同天籁!
医护人员顶着狂风暴雨,迅速将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微弱的陆聿礼抬上担架,进行紧急止血和输液。
言蹊跌跌撞撞地跟着爬上救护车,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陆聿礼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她的手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冲破风雨,将陆聿礼送进了陵市最大的中心医院。早已接到通知的急诊团队严阵以待,立刻将他推进了抢救室。
初步检查的结果让所有医生倒吸一口冷气。
陆聿礼的后背和双腿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玻璃碎片,最深的几乎快触及内脏。
伤口数量之多,创面之复杂,加之暴雨环境下的污染,情况极其危重。
更致命的是,他失血过多,情况十分严重。
“立刻配血,准备手术!通知手术室,准备清创、探查、取出异物,准备应对大出血!”
主任医生当机立断,声音凝重。
言蹊被挡在抢救室外,只能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医护人员紧张忙碌的身影,看着各种仪器管线连接到陆聿礼身上,看着那代表他生命迹象的曲线微弱地起伏。
她的心仿佛也被那些玻璃碎片扎穿了,痛得无法呼吸。
她浑身湿透,衣服上还沾着他的血,脸色苍白得像鬼,呆呆地站在走廊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与此同时,因台风航班全面取消而被困在陵市酒店的傅嘉珩,接到了言父焦急万分的电话。
当他听到“陆聿礼为救小蹊重伤垂危”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震惊、复杂、还有难以言喻的担忧瞬间涌上心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顶着已经开始减弱但依旧猛烈的风雨,驱车赶到了医院。
他在急诊室外找到了失魂落魄的言蹊。
看到她浑身狼狈、双眼红肿、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傅嘉珩的心狠狠一揪。
“小蹊!”
他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声音带着急切和安抚,“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言蹊看到他,一直强撑着的坚强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摇着头,声音沙哑破碎:“嘉珩哥……我没事……可是他……他流了好多血……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傅嘉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沉稳而有力:“别怕,小蹊。现在医学很发达,他一定会没事的。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扶着言蹊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又去倒了杯热水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他的到来,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言蹊慌乱无助的心,稍微找到了一丝依靠。
陆聿礼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头顶“手术中”的灯牌亮起刺目的红光,像一道生死之门,将里面与外面隔绝成两个世界。
时间,在此时变得格外缓慢而残酷。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言蹊和傅嘉珩并排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沉默笼罩着他们。
言蹊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双手紧紧捧着那杯早已冷却的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陆聿礼昨天放手时落寞的背影,他笨手笨脚端菜的样子,他刚才如同天神般义无反顾冲过来将她护在身下的瞬间,以及他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地对她说“你没事就好”的样子……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将她一直以来用冷漠和疏离筑起的心墙,冲击得摇摇欲坠,裂痕遍布。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这个男人,用最惨烈的方式,在她心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傅嘉珩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担忧与痛苦,心中一片黯然。
他清楚地知道,经过今天这件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陆聿礼用命,重新在言蹊的心里,砸开了一道他可能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窗外风雨未歇的呜咽声,以及手术室内隐约传来的仪器滴答声,敲打在两人心上。
这场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手术,难度极大,时间漫长。
而对于手术室外等待的人来说,这同样是一场对内心极限的考验。
言蹊在心中一遍遍祈祷,祈祷那扇门能打开,带来生的希望。
她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她害怕失去他。
这种害怕,与原谅与否无关,与过去种种无关,只关乎生命本身。
关乎那个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