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都是因为你【你不是金丝雀】 > 第138章 撞开紧闭的心门
  手术室上方那盏象征生死未卜的红色指示灯,如同烙铁般灼烧着言蹊的神经。
  时间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被无限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刀尖上艰难跋涉。
  起初,她还能强撑着坐直身体,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摇摇欲坠的镇定。
  傅嘉珩默默陪在一旁,递水,低声安慰,但他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无法穿透她筑起的、名为恐惧和悔恨的厚重屏障。
  几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门依旧紧闭。
  言蹊的脊背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佝偻,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千钧重压。
  她死死盯着那扇门,眼睛酸涩胀痛,却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灾难发生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那一声撕心裂肺的“言蹊——!”,快如闪电不顾一切冲过来的身影,用宽阔后背为她抵挡一切危险的决绝,玻璃碎片刺入皮肉的恐怖闷响,他压抑的痛苦闷哼,温热血滴落在她脖颈的触感,以及他最后气若游丝、却清晰印在她心上的那句“你没事就好”……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她的心脏。
  为什么?
  明明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明明她已经让他走了,明明受伤的、甚至该死的人应该是她!
  为什么他还要冲出来?
  为什么他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只剩下恐惧、厌恶和无法释怀的恨意。
  可当看到他倒在血泊中,生命飞速流逝的那一刻,她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恨意,在生死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浑身冰冷、恐慌到极致的害怕——害怕他真的会死,害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陆聿礼的人。
  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模糊了视线,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沾着血污和雨水的衣襟。
  她起初还试图用手背擦去,但很快,泪水就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无法遏制。
  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紧咬的唇瓣间溢出。
  傅嘉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想给她一些支撑。
  “小蹊,别这样……他会挺过来的,一定会的。”
  他的声音干涩,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言蹊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傅嘉珩,声音因为哭泣和压抑而沙哑破碎:“嘉珩哥……他明明都决定要走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替我挡……”
  她的话语逻辑混乱,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痛楚:“那些玻璃……本来该扎在我身上的……应该是我躺在那里面……他流了那么多血……他会不会……会不会……”
  那个“死”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巨大的恐惧让她再次哽咽失声。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随着漫长的等待和不断发酵的悔恨、恐惧,彻底土崩瓦解。
  一直以来的冷漠、疏离、故作坚强,都被这汹涌的情感洪流冲垮。
  傅嘉珩看着她彻底崩溃的样子,心中一片苦涩的了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轻轻搂住,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陆聿礼用生命付出的代价,已经沉重到足以击碎一切隔阂与心墙。
  不知又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言蹊像是被电击般猛地从傅嘉珩肩上弹起,踉跄着冲到手术室门口,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凝重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医生!他怎么样?!”
  言蹊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急切地抓住医生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傅嘉珩,沉声道:“手术很成功,异物已经全部取出,主要血管和神经都保住了。但是……”
  这个“但是”让言蹊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病人失血过多,伤势非常严重,尤其是背部,创口深且复杂,加上暴雨环境下的污染,术后感染的风险极高。现在他的生命体征还不稳定,需要立刻送入icu进行密切观察和治疗。能不能挺过感染关和接下来的危险期,就看他的意志力和接下来的48小时了。”
  听到“成功”二字,言蹊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傅嘉珩及时扶住。
  但后面的话,又让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icu……危险期……48小时……
  ——————
  经过繁琐的消毒和穿戴防护服的流程,言蹊终于被允许进入icu进行短暂的探视。
  厚重的防护服让她感觉有些窒息,但她顾不上了。
  她一步步走向那个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各种管线,被复杂仪器包围着的男人。
  他趴卧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没有任何生气。
  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英挺的鼻梁。
  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和数字,成了他生命存在的唯一证明。
  他的后背被厚厚的纱布严密包裹着,依旧能隐约看到渗出的淡红色血迹。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安静,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强势、冷峻、甚至偏执的陆聿礼判若两人。
  言蹊走到床边,隔着防护手套,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放在床边、同样连接着监测仪的手指。
  那手指冰凉,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再次决堤般涌出。
  幸好有防护面罩遮挡,才没有滴落在他身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疯狂流淌,浸湿了内里的口罩,带来一片湿热和咸涩。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床边,贪婪地看着他微弱起伏的胸膛,听着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仿佛这是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和内心撕心裂肺的呐喊——
  陆聿礼,你不许有事!
  你听到没有!
  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
  你不准死!
  她想起他笨拙地端菜的样子,想起他认真说着要放手的样子,想起他倒在血泊中依旧记挂着她是否安好的样子……
  过往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恨意早已被这惨烈的守护冲刷得模糊不清,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和一种她再也无法否认的深入骨髓的牵挂。
  原来,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早已为他留下了一个无法取代的位置。
  只是过去的伤害太深,让她用冷漠和抗拒,死死地封住了那个角落。
  而现在,他以这样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强行撞开了那扇紧闭的心门。
  探视时间很快到了。
  护士轻声催促。
  言蹊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icu。
  脱下防护服,她的脸上依旧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傅嘉珩一直在外面等着,看到她出来,迎了上去。
  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他心中了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会好的。”
  傅嘉珩轻声说,语气复杂,却带着真诚的祝愿。
  言蹊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从陆聿礼毫不犹豫用身体为她挡住那片致命玻璃雨的那一刻起,她和他之间,一切都不同了。
  接下来的等待,依旧漫长而煎熬,但她的心,却因为这次探视,因为那无声的泪水和内心清晰的呐喊,而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她握紧了拳,在心中发誓,无论未来如何,无论他能否醒来,她都会守在这里,直到他脱离危险。
  这是她欠他的,也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