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都是因为你【你不是金丝雀】 > 第154章 奥斯卡都欠你一个小金人
  雨后初霁,陵市天空澄澈如洗。
  湿漉漉的柏油路反射着阳光,空气里混杂着海风的咸润与泥土草木的清新。
  医院vip通道外,两辆豪华商务车静默伫立,如同休憩中的猛兽。
  特助李享步履轻捷地走到陆聿礼身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陆总,傅少他们四位,以及先生和夫人的航班,已确认三小时后起飞。机场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陆聿礼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灰色休闲装,取代了往日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这让他周身那股迫人的威压感收敛不少。
  他略一颔首,目光越过李享,投向前面那辆车——
  车窗降下一半,母亲担忧的目光依旧缠绕在他身上,父亲则维持着惯常的严肃,而白鸣那家伙,正挤眉弄眼地朝他做着“把握机会”的夸张口型。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那深邃的眼眸转而落在身侧一步之遥的言蹊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海风拂过,扬起她颊边几缕柔软的发丝。
  她刚和他们道完别,侧脸线条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宁静而柔和。
  “走吧。”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带着伤后初愈特有的沙哑,又刻意揉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言蹊闻声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挣扎和刻意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温柔沉淀的平静。
  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主动的、搀扶的动作,让陆聿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的肌肉,随即又让自己放松下来,任由她带着些许凉意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来一种令人心悸的熨帖。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沿着蜿蜒的环海公路,向着半山那片掩映在浓绿之中的隐秘别墅区驶去。
  车内空间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海风掠过车身的细微呼啸。
  陆聿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养神,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因车身轻微颠簸而几不可闻吸气的动作,都像是在无声地强调着他身体的不适。
  飞速倒退的风景里,是沐浴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的沙滩,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是远处海天一色的壮阔。
  她的手指轻轻交握着,内心不再是被胁迫,是一丝隐秘的归属感。
  那个台风天,他毫不犹豫扑过来,用身体为她挡住一切时,她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用最极端方式闯入她生命的男人。
  车子驶入一扇沉重的黑色铁艺大门,穿过一片兼具热带风情与极简设计感的花园,最终停在那栋线条利落、大量运用玻璃与深色原材的现代别墅前。
  “到了。”
  陆聿礼睁开眼,动作似乎带着些许刻意放缓的滞涩,推开车门。
  他下车时,右手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车门,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
  言蹊跟在他身后,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赶紧扶上他。
  别墅内部空间极其开阔,挑高的客厅,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将波澜壮阔的海景毫无保留地迎入室内。
  装修是冷感的极简风格,搭配着质感厚重的深色原木地板和家具,昂贵,却缺乏生活气息,像一座设计精良却冰冷的海景展厅。
  空气里弥漫着新打扫过后清洁剂的淡香,混合着从敞开的落地窗涌入的、带着咸味的海风。
  陆聿礼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灰色沙发旁,动作略显迟缓地转过身,看向正站在玄关矮柜旁的言蹊。
  “这里平时只有定期打扫的佣人会来。”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孤寂的回响,“我不喜欢陌生人在我私人领域里长时间停留。”
  言蹊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她换好拖鞋,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过于冷清的环境。
  “你的伤…”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关切。
  “医生叮嘱还需要好好静养。李特助他们都回京市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要不要请一个专业的护工?”
  这是理智层面最合理的安排。
  果然,陆聿礼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疲惫和明显抵触的神色。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易碎的倦怠。
  “护工?”
  他重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我不喜欢陌生人照顾我。”
  他顿了顿,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言蹊脸上,那眼神像起了薄雾的海,看似朦胧,底下却藏着执拗的暗流,“不利于养伤。”
  言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反驳。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刻意维持的虚弱,看着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等待她反应的精光。
  她知道他在装。
  用这种近乎幼稚的、与他身份极度不符的方式在卖惨,在博取她的同情。
  可是……明知道是陷阱,她却心甘情愿地想要踏进去。
  “那小时工呢?不会过多打扰你。”
  她顺着他的话,给出了下一个选项,语气平和,更像是一种试探。
  陆聿礼走到沙发边,这一次,他动作很慢地坐了下去,身体陷入柔软的皮质沙发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解脱又像是忍耐的叹息。
  他向后仰靠,闭上了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言蹊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软。
  她看着他靠在沙发里,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却略显消瘦的下颌线条。
  宽松的休闲服领口微敞,隐约露出里面白色绷带的边缘。
  他安静地闭着眼,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只余下需要被照顾的脆弱。
  这种脆弱,无论真假,都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他舍命相护的瞬间,想起自己当时几乎停止的心跳。
  爱与心疼,早已在生死考验后,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声音却比刚才更轻软了些。
  他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准确无误地锁住她,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凌厉和掌控,反而漾着一种浅浅的、近乎依赖的水光。
  “蹊蹊,”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这里难受。”
  他抬起右手,虚虚地、郑重地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心脏的上方。
  言蹊的呼吸一滞。
  她清楚地知道,他伤势最重的地方是后背和小腿。
  心脏位置,并无大碍。
  他在装。
  用最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在告诉她,他需要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照顾,更是情感上的慰藉。
  他看着她的眼睛,手指在左胸位置轻轻按了按,眉头锁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细微的颤抖:“可能是内伤没查出来。”
  言蹊沉默地看着他表演。
  看着他刻意蹙起的眉心,看着他按在胸口、指节微微用力到泛白的手,看着他眼底那抹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光。
  许久。
  在他几乎以为这次卖惨又要失败,眼底光芒即将黯淡下去的那一刻。
  言蹊轻轻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无奈,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温柔和认命。
  她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沙发,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拉他按在胸口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了他那只虚按着左胸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像带着奇异的温度,瞬间熨平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和算计。
  陆聿礼的身体僵住了。
  “别装了,奥斯卡都欠你一个人小金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宠溺的无奈,“我知道你哪里疼。”
  她看着他瞬间愣怔、随即眼底翻涌起巨大惊喜和不可置信的模样,继续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我不请护工,也不找小时工。”
  “我留下来照顾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聿礼感觉胸腔里那颗习惯了在商海沉浮中冰冷计算的心脏,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熔岩,剧烈的收缩后,是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灼热与狂喜。
  他反手紧紧握住了她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微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什么般,慌忙放松了力道。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沙哑的:
  “好。”
  言蹊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紧紧握着。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狂喜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心底最后一丝彷徨也悄然散去。
  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一声声,沉稳而有力,像是在为这场始于强取豪夺、历经生死考验、终于彼此确认的心意,奏响深沉而绵长的序曲。
  而她留在他掌心的温度,和她那句“我留下来”,成了陆聿礼这座冰冷海景堡垒里,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温暖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