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市半山别墅，午后阳光斜照进客厅，在海磨石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言蹊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电话那头是傅嘉梓清亮又带着关切的声音。
“小蹊，在陵市还好吗？阿礼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傅嘉梓开门见山，语气熟稔自然，仿佛她们昨天才刚见过面。
言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玻璃上划着圈，声音轻柔：“嘉梓姐。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后背和腿上的伤口都在结痂，现在每天遵医嘱抹祛疤膏。”
她顿了顿，如实相告，“自从出院后，我就一直在半山别墅这边...…照顾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傅嘉梓了然的轻笑：“所以，现在是同居状态？”
这个词让言蹊耳根微热，她下意识地辩解：“不是，只是...他伤还没好全，一个人不方便...”
“好了，不逗你。”
傅嘉梓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那你们俩...…现在怎么样？”
海风吹动窗外的棕榈树叶，沙沙作响。
言蹊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沉默了片刻。
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
他笨拙地卖惨留她，她心软妥协；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般雀跃地发着朋友圈；她每日为他洗手作羹汤，在药香袅袅中感受着某种平静的暖意；还有为他抹药时，他紧绷又逐渐放松的背脊，和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
“就...…顺其自然吧。”
言蹊最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波澜后的平静，“他出院前，在医院里...…问过我，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傅嘉梓的声音立刻提起了兴趣：“你怎么说？”
“我说...”
言蹊回忆起那个傍晚，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在鼻尖，他看着她的眼神，紧张得像等待审判的信徒，“要看他的表现。”
“表现？”
傅嘉梓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随即低笑起来。
“难怪，我们这几天都快被他的朋友圈闪晕了。天天不是汤就是药膳，要不就是散步的背影，配文还都是‘很好’、‘不错’、‘开心’...…我们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样过。”
言蹊听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她能想象出陆聿礼那些刻板又努力想表达喜悦的文字，与他平日里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言辞犀利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小蹊，”傅嘉梓的语气再次变得认真而恳切。
“我知道阿礼以前做事混账，用那些强硬的手段把你留在身边，伤害了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但这次在陵市，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而且他在你面前...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或者说，更像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言蹊静静地听着，心跳有些失序。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认为只要他想要，就一定能得到，不顾你的感受。他现在学会了等待，学会了用这种...…嗯，虽然还是很笨拙，但至少是正常人的方式，去表达，去争取。”
傅嘉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在学着尊重你的意愿，在乎你的感受。他在为你改变，小蹊。”
“我知道。”言蹊低声回应。
她又何尝没有感觉到？
那个曾经只会用命令和禁锢来表达占有欲的男人，现在会因为她一碗汤而欣喜若狂，会因为她一个眼神而忐忑不安，会因为她答应留下而像个孩子般雀跃。
他的爱，从狂风暴雨，渐渐变成了润物无声的细雨。
“给他一个机会吧！”
傅嘉梓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成熟睿智的通透。
“也给彼此一个机会。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他。既然放不下，何不试着往前走一步？阿礼他...…或许不是个完美的恋人，但他对你的心，经过这次生死考验，我想没有人会再怀疑。”
言蹊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一只海鸥掠过海面，留下长长的涟漪。
她想起台风夜里他毫不犹豫扑过来的身影，想起他后背那些为她挡下的狰狞伤痕，想起这些日子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和笨拙的讨好...…
心里某个坚固的角落，似乎在悄然松动。
“嘉梓姐，我...…”
她刚想开口，玄关处忽然传来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
她下意识地回头。
陆聿礼推门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燥气息。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身形挺拔，除了动作间依旧能看出一丝刻意放缓的谨慎，几乎看不出是个重伤初愈的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纸质手提袋，上面印着某个知名甜品店的logo。
看到言蹊站在窗边打电话，他脚步顿住，目光与她交汇。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然后举了举手中的纸袋，冷峻的眉眼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示好的笑意。
那笑容，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他往日里冷酷的形象判若两人。
言蹊的心，猛地一跳。
电话那头，傅嘉梓还在说着：“...感情的事急不来，但也不要因为过去的阴影，错过了现在的真心。小蹊，你好好想想...”
言蹊的目光却无法从陆聿礼身上移开。
她看着他的样子，像极了等待奖励的大型犬科动物，强大，却愿意在她面前收敛所有锋芒。
“嘉梓姐，”她打断傅嘉梓的话，声音有些微哑，“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好，那你忙。记住我的话。”
傅嘉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善解人意地结束了通话。
言蹊缓缓放下手机，客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陆聿礼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看着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买了你上次说想吃的...…蓝莓芝士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