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天空是一种洗练过的、高高的蓝,几缕薄云像被扯散的棉絮。
中医学院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在微凉的风中簌簌作响,阳光在地上铺开细碎的光斑。
言蹊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出的专业书,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
时隔数月再次踏入校园,呼吸着混合了书香与草木清气的空气,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宁静与充实。
上午去见孙教授的过程很顺利,导师见到她回来,严厉的眉眼间难得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仔细询问了她这段时间的际遇,便利落地帮她办理了复学手续,末了还鼓励她:“回来就好,学业上抓紧,你的天赋不该被浪费。”
这让她对未来的学习生活重新充满了期待。
下午的阳光变得温和,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光。
她看了眼时间,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陆聿礼说好了要来接她。
刚走到校门口,那抹过于炫目的“风景线”就精准地撞入了眼帘。
并非他常坐的、相对低调的黑色宾利,而是又一辆线条极其流畅、颜色极为扎眼的顶级跑车。
它就那么嚣张地停在大学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吸引着无数过往学生或好奇或惊叹的目光。
陆聿礼本人则懒散地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与他平日西装革履风格迥异的休闲装,深色卫衣搭配同色系长裤,鼻梁上还架了副遮住了小半张脸的墨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又极具侵略性的帅气。
言蹊的脚步顿住了,额角隐隐作痛。
她几乎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投射到自己身上的、带着探究和羡慕的视线,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一丢丢恼怒。
“你,又…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她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的控诉。
这辆车,这个位置,简直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关系。
陆聿礼慢悠悠地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含着戏谑笑意的深邃眼眸,侧头看她:“还不低调?”
他眉梢微挑,“这已经是我最低调的车了,难道要我去弄辆那种…嗯,小巧的新能源电车?”
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太明显,言蹊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完全不符合他陆大总裁的身份和审美。
陆聿礼看着她疑惑的、微微睁大的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一种沉浸在回忆中的温柔。
“因为,”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向她这边倾斜,目光落在她因为微恼而泛着粉色的脸颊上,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蛊惑,“我回国后,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陆氏,也不是在什么宴会上。”
言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怔怔地看着他。
陆聿礼的眼底笑意更深,像是星河流转,“我看见你,在停车。”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当时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
“开的是一辆小小的新能源车。”
他比划了一下,语气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技术嘛……实在是不怎么样。我记得你调整了好几次都没停正,你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小脸绷得紧紧的,那样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言蹊的脑子“轰”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不堪回首的“黑历史”被他以如此形象的方式描述出来,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车技不好,每次停车确实手忙脚乱,窘态百出……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一幕,竟然会被他看见!
而且记得如此清楚!
“你……你偷看我!”
她又羞又气,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聿礼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得要命,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怎么能叫偷看?是陆某恰好路过,有幸目睹了言小姐的……嗯,‘精湛’车技。”
他故意加重了“精湛”两个字,调侃意味十足。
“不许说了!”
言蹊羞恼至极,伸手就去捂他的嘴,指尖触及他温热的唇瓣,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陆聿礼顺势抓住她缩回的手,握在掌心,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宠溺:“好,不说了。”
他从善如流,但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可言蹊心里的羞愤还没平息,她瞪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像是抓住了反击的把柄,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微微抬起下巴:
“陆聿礼,你还想不想转正了?”
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暂停键,瞬间让车内暧昧调侃的气氛为之一变。
陆聿礼脸上那戏谑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起来。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那点得意和促狭迅速被一种近乎“惶恐”的认真所取代。
“想!”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言蹊看着他这瞬间变脸的模样,心里那点羞恼奇异地被一种微妙的、占据上风的满足感所取代。
她故意板着脸,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窗外,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陆聿礼看着她别扭又可爱的侧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同时也深刻认识到——
“转正”这两个字,在未来的三个月里,将会是他头顶的紧箍咒,是他行为准则的最高指导方针。
他立刻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和……乖巧?
“我错了。”
他认错态度极其良好,声音都放软了几分,“我不该提停车的事。我们蹊蹊现在车技肯定已经很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百分百的真诚,“而且,那辆小车也很可爱,非常……低调。”
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言蹊强忍着笑意,依旧不看他,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忏悔”。
陆聿礼见她态度软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默默告诫自己:
以后说话需谨慎,尤其是涉及女朋友“黑历史”的领域,能不提则不提,实在要提,也必须带上八百米厚的滤镜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美化!
他重新发动车子,这次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顶级跑车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平稳地汇入车流。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街景,车内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带着甜蜜余韵的安静。
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跳跃,言蹊看着窗外,感受着身边男人刻意收敛起来的气息和那依旧紧紧包裹着她手心的温暖,心底最后一丝羞恼也化为了莞尔。
原来,强大如他,也会因为一句“还想不想转正”而瞬间变得小心翼翼。
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
而陆聿礼,一边专注地开着车,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着身边女孩微微泛红、却带着浅淡笑意的侧脸,心中暗忖:
看来,这个“试用期男朋友”的自我修养第一条,就是——女朋友的黑历史,必须手动闭麦,永久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