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仙旅:从我自由落体开始 > 第8章 技能面板在哪里
  桃花她爹叫张山。
  不是村长那个张,也不是老张那个张。村里姓张的人太多,区分的方法全凭绰号、排行和住的位置。桃花她爹住在村东头,靠近那片菜畦,房子比老张的大一些,门前搭了个简易的竹棚,竹棚下面摆着一张用树桩锯成的矮桌和两条长凳。竹棚的横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两把镰刀和三张已经绷好框的兔皮,兔皮的边缘裁得不怎么齐整,但硝得细致,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米黄色。
  宋欢走到竹棚前时,张山正蹲在地上磨一把猎刀。和前几天在灶间门口磨柴刀的那个男人不同,张山磨刀的动作更快,也更精准——每一下磨刀的弧线都卡在同一个角度上,手腕翻动时带起的刃面在日光下一闪一灭,像在打信号。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宋欢一眼。这个打量的方式和他女儿完全不同:桃花看人是先看眼睛再看手,张山看人是先看肩膀后看脚,像在估算一头猎物能跑多快。
  “老张让你来的。”张山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把猎刀翻了个面,刃口在磨石上又推了两下,然后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锋口,满意了,才站起来。他比宋欢矮小半个头,但站姿很稳,重心压得很低,像是随时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发力。
  “他要剑坯。”宋欢说。
  “我知道他要剑坯,”张山把猎刀插进腰间的皮鞘,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门洞里传出来,“前天瘸腿老张就在跟我说了。说你在后院里甩扁担,甩得肩膀都快甩脱了。”
  宋欢没有跟进去,站在竹棚下等着。竹棚的横梁上有只灰斑鸠缩着脖子蹲着,偶尔转一下脑袋,用一侧的眼睛睨他。那只斑鸠的爪子抓在竹竿上,爪尖嵌进竹缝里,站得很稳——他忽然想到,自己挥扁担的问题之一,就是握得太紧。握得太紧会锁死手腕的旋转自由度,力传导到肘关节就卡住了。斑鸠的爪子是锁着的,但它锁住之后身体完全不动,因为它的关节锁止恰好卡在重心正下方。而他的握姿锁的不是重心,是握力本身——他把扁担当成鼠标了,想要握到最牢才能精准操作,但武器不是鼠标,武器的稳定性靠的是最小握力和最大关节自由度之间的平衡,而不是握力越大越好。
  正想着,张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一把铁剑。
  剑坯是粗铁打的,没有开刃,剑身上还留着一层锻打时产生的黑灰色氧化皮,只在剑脊的位置被粗略打磨出一道浅亮的金属原色。剑柄是用两片木片夹住铁芯,外面缠了麻绳,麻绳的收尾处打了一个死结,结头留了一截尾巴,被手汗浸得发硬。整把剑没有任何装饰,没有剑格,没有配重球,甚至连剑柄和剑身的连接处都没有做过渡处理,就是一根铁条被锤扁了一头插进木柄里——在游戏里这种造型等于“白装”,连绿色都算不上。
  但宋欢接过来的时候,手往下沉了一下。
  重。
  比他预估的重了不止一倍。扁担是竹子的,重心均匀,挥起来轻飘飘;这把剑坯的铁料虽然粗劣,但铁的密度摆在那里,重心全在剑身上,握在手里像是捏着一根杠杆的短头。他用右眼扫了一下剑身——铁质不均匀,内部有细微的气孔和锻打留下的层叠纹路,铁芯的中段偏左有一道极细的应力裂缝,应该是淬火时温度没控制好造成的。暂时不会断,但如果用力劈砍硬物,那道裂缝会优先展开,届时这把剑就从一柄剑坯裂成两截废铁。
  “你以前没拿过剑。”张山又来了——同样不是问句。
  “没有。”宋欢承认。他游戏里拿过一万次剑,但游戏里的剑没有重量。角色的力量属性决定了他能装备多重的武器,只要属性达标,剑在手里就是一根没有物理重量的模型,挥出去只有攻击动画的帧数差异。但真正的铁剑握在真实的血肉之手上,手腕、肘部、肩袖肌群同时被坠了一下,那感觉真实得很陌生。
  张山靠在竹棚的柱子上,双臂抱在胸前,也不教他,只是看。他的目光始终跟着宋欢握剑的手——不是看手指怎么放,而是看手腕能不能维持住剑尖不下垂。他自己的手腕在拿起猎刀时不自然地外翻了一下,这个微动作被宋欢留意到了:不是猎刀太重,是早期用刀不当留下的旧伤,导致他不得不在握刀初期用外翻来代偿腕力不足。也就是说,这个如今被村里公认的好猎手,当年也曾在某个阶段握不稳自己的第一把刀。
  他不用人教。宋欢在游戏里不是被带出来的,他是自己泡训练场泡出来的。他最擅长的学习方法不是听讲,是反复试错加自我纠偏。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找到一个系统面板来看属性说明,而是自己建立一套“没有面板时如何了解武器”的流程。
  他开始从最基础的握剑姿势开始调整。剑柄的麻绳握起来太粗了,他的手掌不算小,但麻绳缠得不均匀,有些地方鼓包,有些地方又太平。游戏里的剑柄是完美建模,不存在手感差异,但真实武器的握柄直接影响发力精度。他用手指逐段按压麻绳,找到每一处鼓包的位置,然后把虎口卡在一段比较平整的绳段上。
  第一步,握稳。第二步,维持剑尖不下垂——不是靠臂力硬撑,是把剑的重量通过手腕传递给前臂,再用前臂的肌肉群分散掉。他在劈柴的三天里已经学会了区分哪些肌肉应该承重、哪些肌肉可以放松,虽然没有系统地总结过,但身体有记忆。第三步,平举,剑尖正前方,保持稳定。
  前面三步他花了一刻钟。
  肩膀开始发热,不是酸,是肌肉群在适应新的负重模式。握剑的手比劈柴时出汗更快,因为劈柴是短促发力,握剑是持续静态负载,对手腕和小臂的耐力要求完全不同。
  第四步,上挑。
  剑起。铁剑破空的声音和扁担完全不同——扁担是“呜”,闷而弹;铁剑是“呼”,沉而厚,像有什么大型动物在很近的地方呼了一口气。剑尖在空中划过的弧线大概偏了十五度,他在挥到一半时发现自己的手腕晃了一下——不是力量不够,是握剑的力度在动作中途不自觉地改变了。静态握力和动态握力是两回事,身体还没适应从静态到动态的过渡。
  他看了一眼剑尖。剑尖有极轻微的震颤,幅度比扁担小很多,但频率更快。铁材的刚性比竹子强,不会发生弹性弯曲形变,但铁材内部的不均匀结构会在受力后产生高频微震——这种微震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他的右眼能捕捉到。微震如果传到手腕,会影响下一次挥剑的起始精度。他需要在挥剑结束后加一个缓冲动作,把震颤吸收掉。
  第五次上挑。他在剑势最高点松了一下手腕——不是完全松,是像把拉紧的橡皮筋放回原长那样,让手腕在挥剑结束后自然地弹回来,卸掉多余的应力。这个动作在游戏里属于“取消后摇”的操作,他做过无数次,但做的时候只需要按一个键。现在做,需要整条手臂的肌肉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一次软着陆。
  剑尖的震颤收了。
  张山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真切。宋欢没有回头看他,继续重复上挑动作,把缓冲的手感固化到肌肉记忆中。
  然后是横斩。上挑主要靠肩部和背阔肌,横斩对核心的要求更高,因为发力的起端不在肩膀,在腰。宋欢试了三次,前两次都因为腰转的幅度太大导致剑身轨迹往外漂。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游戏里剑士横斩的攻击帧数——起手帧只有零点几秒,说明游戏里的横斩是靠核心爆发力完成,不是靠大幅度转腰。他把左手按在肚子上,感受腹外斜肌在发力时的收缩程度,然后重新调整:腰转的角度缩小一半,靠核心爆发把力量传递到肩,肩膀随即成为力量的转轴,转轴的幅度就是横斩的轨迹宽度。第三次横斩,弧线平稳了很多。剑尖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很短的弧光——不是真的光,是铁色刃面被晨光扫过时产生的瞬间闪烁。
  他把剑放下来,气喘匀了一些,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汗水顺着脊沟淌下来,裤腰的边缘湿了一圈,热汗带着体温被早风一吹,贴身的布料骤然转凉,粘在皮肤上又湿又冷。这和他刚醒来时躺在山坡上浑身沾满草屑和冷汗的感觉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站着,呼吸虽然急但成节律,身上的汗是主动淌出来的,而不是从噩梦里吓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坯,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多了一道新的痕迹——不是血泡,是麻绳纹理在手掌皮上压出来的菱形印子,浅浅的,泛着红。
  “剑坯太糙了,”张山的声音从竹棚下传来,“你用两天把剑柄摸顺了,铁锈也得蹭掉。不然挥多了绳结松脱,刃口也容易生芽。”
  宋欢点了点头,用衣角把剑身上的汗水擦干净。铁面碰到汗水的地方已经开始泛出极淡的锈黄色——铁剑需要养护,这不是游戏里耐久度掉了找铁匠修一下的事,是每一天、每一次用完都要擦干上油。
  他把剑坯靠在竹棚柱子旁。
  “后山的山洞,”他说,“你进去过吗。”
  张山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竹棚外,蹲下来继续摆弄那张还没绷完的兔皮。手指在皮板上按了几下,把边角拉平,才开口。
  “瘸腿老张的儿子叫张石。张石进洞之前来找过我,想拉我一起去。我媳妇那段时间正怀着桃花,我没去。后来洞塌了,我去帮忙挖,挖了一天一夜,只挖到那块石板。”
  他停了停。
  “你要是进洞,我不拦你。但你先把剑握稳了再去。”
  宋欢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剑坯,站回院子中央。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挥,而是把剑平举在面前,开始用肉眼——不用右眼——一寸一寸地观察剑身上的每一道锻打痕迹。
  太阳已经升到了竹林上方,光线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剑身上,把那些粗糙的锻痕映得深深浅浅。他开始数每一道锻痕的位置和方向,在脑中把它们叠加成一张地图。
  地面上的影子从西往东慢慢挪着,他手里的剑举了很久,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晃动,而剑尖在风中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