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仙旅:从我自由落体开始 > 第11章 新手村没有任务指引
  第六天的早晨,宋欢醒得比鸡还早。他在炕上躺了一会儿,盯着房梁上那道被烟火熏出的黑色印痕,把它在脑子里重构成一张地图——山神庙的位置、后山山洞的大致方向、老张家到桃花家的石板路、寨门外他醒来的那片山坡。整个十里坡的路径在他脑子里已经画得七七八八了,只差一个点没补上。山洞入口。
  他翻身下炕,把裹剑的粗麻布解开。剑坯的铁灰色在晨光里泛着冷意,剑身被他用油擦过两遍,铁锈已经褪得差不多,铁质本身的气孔和锻痕反而更清晰了。他挥了两下,手感比昨天稳,上挑时手腕的缓冲几乎收干净了,横斩的腰转幅度也控制到了他满意的范围。他把剑重新包好,靠在炕沿边,然后出门。老张已经在井边打水了,老人打水的动作依然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一桶水提上来,分两半,一半倒进水缸,一半搁在井沿上给他洗脸。宋欢弯腰掬水的时候,凉意从指尖激到头皮,整个人像被按了一下开关。他把脸埋在手心里闷了一会儿,才直起腰。
  “今天干什么。”老张问。
  “找张山问山洞的事。”
  老张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根旱烟杆,在井沿上磕了磕,点着。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淌出来,被晨风拉成两条歪歪扭扭的线。宋欢等了几秒,确认老人没有要补充的,便转身往外走。走到巷口时老张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别空手去。”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表示听到了。
  竹棚下的矮桌上搁着一碟腌萝卜,张山正就着一碗稀粥吃早饭。猎刀还是插在腰间那个皮鞘里,刀柄上缠的麻绳被磨得起了毛边,和宋欢剑柄上新缠的麻绳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照——一个旧到快散,一个新到还没盘熟。桃花不在,大概去了菜畦。他在矮桌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
  “我来问山洞的事。”
  张山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不是愣住,是把碗放回桌上,抬眼看了看他。这个眼神和第一次见宋欢时一样——先看肩膀,后看脚——好像剑坯那两天的练习没有白费,宋欢的肩膀比以前松了,脚站得也比以前稳了。张山没有回答山洞的事,而是站起来,走到竹棚边缘,把腰间的猎刀拔出来搁在矮桌上。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刃口锋利,保养得很好。
  “这把刀,是张石帮我打的,”张山说,“他打铁的手艺比他爹种地的手艺强。打完这把刀他说,你这把刀太轻,砍不了山里的野猪。我说我又不砍野猪,我砍兔子。他笑了一阵,说那也行,等你想要砍野猪了来找我,我给你打一把重的。后来他进了山洞。重的没打成。”
  他把猎刀拿起来,插回鞘里。
  “山洞就在后山北面那片乱石坡底下,入口原来有棵歪脖子老松,松树旁边有一块斜插在地上的青石板。松树被塌方压断了,青石板还在。你看到青石板,就是入口。”
  宋欢把这个坐标存进脑子里。乱石坡,歪脖子老松的残桩,斜插的青石板。但他没有站起来就走。他听出了张山话里没说完的那一半——张石说了“等你想砍野猪了来找我”,但张山从没去找过。因为张石进了山洞就再没出来。张山不愿意进洞,不止是因为家里有孕妻。更深的原因是,张石当年是准备好为他打重刀的兄弟,而他作为猎手,却从未真正走进那个塌掉的洞里。
  “你上次说你去挖过塌洞,”他说,“挖了一天一夜。”
  张山慢慢端起粥碗,又放回原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挖到了石板。石板是张石揣在怀里的那块,上面刻着后山的地图。我记得那块石板从洞里带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不是太阳晒的,是洞里传出来的温度。后来石板凉了。再后来我交给瘸腿老张了。你看到了吧。”
  宋欢点头。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用布包好的冷馍,放在矮桌上。馍还是昨晚那个馍,表面干硬,断口翘着碎面渣。张山看着那半块馍,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馍拿起来翻了个面,看到断口的纹理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去庙里看了看摆的东西。”宋欢说,“野果、米、铜钱、山梨。没有肉,没有馍。村人供奉山神,没有理由刻意避讳肉和馍——除非这不是供奉,是别的什么。我看到神像那只伸出来接东西的手上没有灰。跪痕前面的地板干净得不正常。跪在那里的人不是来求保佑的,是来认错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半块馍。“我补上了一样主食。以后庙里不止有米和野果,也有馍。”说完他退后一步,让竹棚下的矮桌堪堪隔在两人之间,不再是剑坯与猎刀的对峙,而是半块馍的沉默。张山盯着那半块馍看了很久,没有抬头。他的手指从馍沿上收回来,慢慢攥成拳,搁在膝盖上。关节用力到泛白,但声音还是稳的。
  “瘸腿老张跟你说了多少。”
  “说你每个月去庙里跪一个时辰。说桃花她娘走的那年你借遍了所有亲戚。说你替村里人把不敢说的话都跪进庙里了。说你每次跪完会擦神像的手,不是因为那是神,是因为你觉得那尊像替你听了你不敢跟人说的话。”
  张山好久没说话。晨风穿过竹棚,吹得横梁上挂着的干辣椒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几声鸡叫,和锄头敲在石头上的脆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竹棚边缘,背对着宋欢。
  “你去山洞我不拦你。瘸腿老张跟你说过别一个人去,他不让你去不是怕你出事,是怕你出事了他没法再等第十四个。”他转过身,看着宋欢,目光很沉,“但你去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是你不一个人去——是你在洞里看到任何东西,都别伸手碰。我当年扒开碎石,想找张石的尸体。没找到。我找到了一只断手。不是人的手。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宋欢把这句话收进脑子里,和张山之前说的“挖了一天一夜只挖到石板”放在一起。两个信息互相补齐——张山之前没有说谎,只是省略了最不想回忆的部分。而现在他把这个补丁也打上,是因为他决定信任自己。不是因为交情深,是因为那半块馍放在了山神庙的供台上。
  “你看到的那只手,”宋欢问,“什么颜色。”
  “灰的。像石头,但关节能动。我拿锄头撬了一下,它缩回去了。缩回去的时候指尖还在抓东西。我吓出一身冷汗,把碎石又往回填了几捧,就下山了。”他停了一下,“后来我再也没进过那个洞。”
  宋欢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心里。石头里长出能动的灰手——他之前在游戏里遇到过类似的东西,但那是副本里的石像鬼,机制固定,刷新时间固定,打死掉装备。而张山描述的灰手是从碎石深处缩回去的,指尖还在抓,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后本能反应,而不是主动攻击。他没有亲眼见到,不能下定论。张山的状态和普通的应激创伤不一样——他能冷静地描述颜色、关节、手指的动作方向,甚至还记得自己用锄头撬了一下。说明他不是被吓到失忆,是清晰地记下了所有细节。这个猎人远比他自己以为的更敏锐。
  张山把猎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矮桌上。“这把刀你带着。洞里黑,剑坯太长了不方便转身。刀短,可以贴身用。”
  宋欢接过猎刀。刀鞘是旧的,皮面磨得发亮,刀刃出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音。他把刀翻了个面,用右眼扫了一下刀身的应力纹路——和张山的猎刀比起来,剑坯的应力裂缝是结构缺陷,猎刀的应力纹路则更均匀,显然是锻打时有过精控。这把刀,不是当初张石打的那把。张石打的那把太轻,张山自己配了一把重的。而他给宋欢的是轻的那把——不是敷衍,是轻刀更适合窄洞内贴身挥动。张石打的最后一把刀,直到今天还没有砍过野猪。
  他把猎刀入鞘,挂在腰间。然后他站起来向张山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出竹棚时张山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你还没吃早饭。灶上有粥。”
  宋欢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和早上回应老张的动作一样。
  走出张山家的巷子,宋欢没有立刻去后山。他在老槐树下的井沿上坐下来,把猎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又把张山告诉他的坐标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后山北面,乱石坡,歪脖子老松的残桩,斜插的青石板。入口被塌方压住了大半,但青石板还在。他可以把碎石清理掉。工具不缺——老张院子里有锄头和撬棍,都是现成的。但他自己一个人显然搬不完塌方的碎石。他需要在村里找人帮忙。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来了六天,还没有和除了老张、桃花、张山之外的任何一个村民主动说过话。而眼下他需要人手,却完全不知道村里谁能干体力活,谁熟悉后山的路,谁对山洞的事知道多少。游戏里他打开社交面板就能看到所有可招募npc的列表,友好度、技能、可触发任务一目了然。他全服第一的账号里有上百个好友,任何一个都能拉进队伍。而此刻他在十里坡,一个能组队的活人都没有。没有一个界面帮他列出谁是可用之人,也没有人等着被组队。他需要自己去敲第一扇门。
  他把猎刀重新挂回腰间,站起来,环顾四周。村口有个男人正挑着扁担经过,扁担两头挂着水桶。水桶里的水随着步伐晃荡,偶尔溅出几滴落在石板路上,留下几颗迅速缩小的湿痕。就是那个磨刀的男人,他见过两次——一次在灶间门口磨柴刀,一次在菜畦边浇地。宋欢朝他走过去。这算是他在十里坡第一次主动和一个不熟的村民搭话。他需要人手搬石头,而这恰好是个好的时机——对方正在做力气活,比闲聊状态更容易被说服。
  “后山山洞的入口被碎石堵了,”他开门见山,“我需要人帮忙搬一下。”
  磨刀的男人停下步子,扁担在肩头晃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宋欢一眼,目光在宋欢腰间的猎刀上停了一下,认出那是张山的刀。然后他把扁担从肩上放下来,搁在井沿边上。
  “你是那个劈柴的外乡人。”
  “是。”
  “听说你劈了三天柴,把瘸腿老张的院子堆满了。力气够用。”他说,“我上午要送两趟水,送完就去。你等得住吗。”
  宋欢点头。送水的男人也不多话,重新挑起扁担走了。水桶晃荡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宋欢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水里的倒影。井水映出他自己的脸——比六天前瘦了一点,眼眶下多了两道浅痕,不是皱纹,是连续几天早醒留下的痕迹。但眼里的光是稳的。水面上的槐树叶还在飘,和他刚来那天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看它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六天前他在这口井边坐下来的时候还在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一个巨大的副本。现在他站在这口井边,知道它不是了。副本有组队面板,有任务日志,有系统帮你把所有人标注成“可交互”。这里没有。这里只有你自己去敲第一扇门,自己开口说第一句话,自己把“外乡人”这三个字变成一个具体的人的名字。
  晨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脚边的石板上,把他短短的晨影压在身后。他转过身,往老张院子走——他要去拿锄头和撬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