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朔,降寒露。
天冷夜长,气渐萧索。
小庙的院墙,在村里集资下,已经彻底修好。
孩子们的大床上,多了几床暖呼呼的褥子。
习武一月有余,任择彻底长开,身子骨往上拔了整整两寸,初有高大俊逸之相。
村中未嫁女儿的农户,多次试探着说亲,全改了当年严防死守的嫌弃样儿。
甚至不嫌他天诅。
但是任择嫌弃。
人生倏忽二三年,声色亦何欢?
更何况,他还等着二炼之后,打爆铁拳帮……
此刻他正赤裸上身,盘坐在板床上,呼吸悠长,皮肤泛红。
呼!
一阵热气从任择大腿升起,搅破了空气中的寒凉,带起一道微风。
左大腿股骨,洗髓完成。
任择睁开眼睛,精神舒爽,起身飞蹿出内殿,用一把木剑,畅快地打了一遍十二势凤剑。
不过两旬时间,三十九根扁骨的骨髓,已经洗炼完成,二十根长骨骨髓,也过了四成。
如果不是讲武堂药膳有限,或许还可以更快。
现在他每日只睡三个时辰,却依然精神百倍,下霜时入水摸鱼,都不会感染风寒,力壮如牛,已经初显超凡之态。
就连庙里孩儿们,想要睡在他身边享受热气,都得排队轮流。
一遍剑法打完,又是一遍拳法。
任择再次出现了那种,抓住什么东西的感受。
但对此他已有了经验,
境界突破,就像是那些漂亮却花心的姑娘,
离得远时像狂蜂浪蝶,让人情难自已,等凑近了,立刻“我只是把你当朋友”,如此反复。
这就是武者们深恶痛绝的“武道瓶颈”了。
任择直接不去理它,收了功夫便坐到火篝旁边,为自己盛了一碗撒糖的热米汤。
“真的不心动吗?娶漂亮小姐诶,我都想代替你去了。”
商逸怔怔地望着火堆,显然对某人的美貌有些想法。
任择无奈。
傍晚时分,魏楹时隔多日,再次找到任择。
今日她破天荒穿了端庄的雪白襟衣,装柔弱来引他上钩签契,给他吓得够呛。
这女人颇有点不择手段的意思,这种人最为可怕。
而且她说话做事,重点变化很大,
任择已经分不清,她究竟是更想要家族武才,还是想要个男人了。
“魏家与我们恩怨颇深,而且很多事情,既然知道了,就无法当成没发生过。”
任择瞥了眼商逸:“你不会膈应吗?”
商逸咧嘴一笑:“不会啊。要是我我就先加入魏家,把他家女人睡了,家底掏空。
等到我全家族最强,该报仇报仇,叛出去也没啥。”
“改姓入赘呢?”
“有何不可,给老头跪下磕头表忠心我都愿意,在乎这个?反正最后全扬了!”
任择陷入沉思,洒然一笑:
“我想了想,如果到逼不得已的程度,我也能做,只是怕要冷冻性情,事后必留心魔。
不过我很幸运,没陷入这种境地。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吧。”
商逸舒服地向后一躺,抬头见月,架起二郎腿:
“能力是能力,心性是心性嘛。
我呢,是个天生的魔头,你小子是个天生的善人。
好在我俩都有脑子,不会做傻事,所以活到了现在,还成了生死之交。”
任择笑道:
“那等我爬再高一点,给你弄个外道法门,让你也能修炼。
然后你扮魔头害人,我去救人,我们合伙,骗那些帮派宗族一个大的!”
两人捧腹勾背,哈哈大笑。
夜风轻拂,凉气灌肺,任择笑完之后浑身放松,心情刹那间出奇地宁静。
脑中有什么东西,突然跳了出来。
“神清气爽……心意通,则心神清,心神清,则感应明。”
“我感觉到了!”
任择大叫一声,闭上眼睛,飞速进行了数遍心神对战,而后呼啦一下弹起来,开始对着空气,怪异地出拳。
一收一放间,任择没有一招是打完的,却竟也没有一招中断隔阂,
看起来,竟似乎该有另一人存在于他对面,与他共同谱这一段拳法。
金书翻页,微微放光。
【五步拳,练法圆满,打法大成!】
任择心神摇曳,欢呼一声。
武技大成,感而应之!
达到此等境界的武者,以此门武功对敌时,常常能生出自然而然的体悟感应。
若对付技巧比自己粗糙的敌人,便能够料敌于先,有如神助。
而对付技巧比自己精致的,也能屡现灵光,以感应本能,弥补技巧、速度的不足。
当然,这些神效超脱不了拳法本身的招式限制,不至于能够对抗神功绝艺,亦或武功精深多变的敌人。
到这一步,任择已经算是五步拳打法的“大师”!
除了境界自身,五步拳打法的提升,似乎还带来了别的东西。
“喝!”
任择闭眼运气,猛地向前击出一拳。
空气中响起一声尖锐的爆鸣,拳头前方远处,修好的院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好似被人一锤砸在门上。
门倒是没受什么伤害,只是这股推挤空气的力量,甚是惊人。
“四成!”任择微惊。
“我一击之下,打出了将近一半的真气!”
寻常武者,纯粹的真气爆发力在二成左右,这属于人体规律。
根骨上佳者,先天爆发力更强,或有三成往上,其余体质特殊者也是各异,但那些终究只是极少数人。
就任择了解的各种一二阶武功中,这种更易肉身体质,直接提升真气爆发程度的神效,恐怕唯有练至高深的五步拳法,方能做到了。
日后对敌,双方共同爆发时,任择所展现的力道,恐怕会超过不少淬腑武者。
任择笑着转头看向商逸,正要说话,却发现商逸也是盘坐着闭眼,似睡非睡,摇摇晃晃,混似个闭目打坐的老神仙。
下一瞬间,他突然睁眼:“咦?我睡着了?”
“噫~当年善堂里先生教书,一定是你偷懒最多。”
任择笑道,心中那极其微弱的别扭感觉一闪而过,没有进入思考。
他休息了会儿,又打拳巩固起境界来。
之后几天,魏楹没再出现。
任择也过了一段平静日子。
打拳练剑、吃饭睡觉,花钱、花钱、花钱……
每去一次药铺或肉铺,任择表情就越凝重一分。
由奢入俭难,享受过快速修行后,让他吃着少量的药膳,每天空出大一片时间修养身子,他实在难以接受。
于是时隔多日,他再次想到了自家老宅。
许耀熠固然是个好捕头,但老宅这事儿,一拖再拖,任择对他已经不抱念想了。
他打算想个办法,自己动手,拿捏那俩混混,让他们将宅子主动还给自己。
没想到,这日讲武堂休沐,他正在制定计划,许耀熠却亲自找上门来。
“什么?那俩混混也失踪了?”任择一愣。
许耀熠无奈地点头:“许久都没出失踪案了,更别说是在县城里。我又得忙一阵了。”
任择歪了歪头:“你这一阵一阵的,磨坊的驴都没你忙。”
许耀熠苦巴巴地抹了一把脸皮。
以入品武者的体质,他脸上竟显出了淡淡的黑眼圈。
“诶……别说了,你先去跟我把宅子卖了吧。买主都找好了。
错过今日,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