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光幕上,关于“龙族血脉”的寥寥数语,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休息室内激起无声的波澜。
秦雅岚的指尖在便携终端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和数据流闪过,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评估强行夺取这份样本需要付出的武力成本与商业代价。
唐琪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在沙发里,端着那杯为她特调的血腥玛丽,饶有兴致地舔了舔红唇。
“这个‘博士’,胃口可真不小。龙……他这是想当上帝啊。”
苏辰没有参与讨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主屏幕上切换的拍卖会现场画面所吸引。
斗兽场中央,聚光灯骤然亮起。
一名戴着银色古典悲剧面具的主持人走上高台,他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极富煽动性的嗓音,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尊贵的客人们!欢迎来到‘诺亚方舟’!今夜,我们将共同见证,生命在痛苦的洗礼中,绽放出最华美的形态!”
作为开场,两条粗大的铁链从场地两侧的暗门中被猛地拽出。
锁链的尽头,拴着两头截然不同的生物。
一头是体型异常健硕、嘴角挂着涎水的变异非洲鬣狗,它的脊背上甚至长出了几根骨刺。另一头,则是来自亚马逊雨林的巨型沼泽鳄,鳞甲厚重,凶光毕露。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迎接今晚的第一道开胃菜——原始的杀戮!”
主持人话音未落,锁链应声解开。
两头猛兽没有丝毫试探,如同两颗发射的炮弹,用一种完全不顾及自身伤势的疯狂姿态,狠狠撞在一起,互相撕咬。
鬣狗放弃了它最擅长的掏肛战术,反而用头去撞击鳄鱼坚硬的头骨。鳄鱼也没有使用致命的“死亡翻滚”,只是用蛮力,一口咬住鬣狗的半边身子,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角力。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的闷响透过高级音响传遍全场。
观众席上的富豪们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大声下注,为这血腥的场面而癫狂。
“不对劲。”秦雅岚皱起了眉,“它们的攻击模式,完全违背了生物本能,更像是……在执行一道死命令。”
唐琪也收起了媚态,眼神变得锐利:“是兴奋剂,而且是军用级别的那种。燃烧生命,换取最强的爆发力。”
苏辰没有说话。
【灵犀之瞳】,开启。
刹那间,整个斗兽场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那两头疯狂厮杀的猛兽体内,一种发出暗红色不祥光芒的合成物质,正顺着它们的血液,疯狂侵蚀、刺激着它们的中枢神经。它们的生命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消耗。
同时,【兽语翻译机】接收到的信息,不是猛兽的战意咆哮,而是两股混杂着极致痛苦与绝望的灵魂哀嚎。
“痛……好痛……谁来杀了我……”
“放我走……我想回家……”
这不是斗兽。
这是两场在痛苦深渊中,被强行上演的漫长凌迟。
苏辰收回目光,低声对身边的秦雅岚和唐琪说:“是透支生命的基因药剂。它们不是在战斗,是在进行活体武器的极限测试。”
秦雅岚和唐琪的脸色同时变了。
她们预想过这艘船的肮脏,却没想过,它的业务竟已触及到了军事与战争的禁区。
这次行动的风险等级,再度飙升。
战斗很快结束。
那头鬣狗在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后,抽搐着倒下,彻底没了声息。
主持人高举双手,享受着全场的欢呼。他随即示意工作人员将尸体拖走,用夸张的语调宣布:“感谢03号试验品的精彩演出!为了给接下来的重头戏预热,我们临时增加一件有趣的小拍品!”
“一件特殊的‘瑕疵品’——基因突变导致体弱的白化孟加拉虎幼崽!”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被推上场。
笼子里,一只瑟瑟发抖的小老虎蜷缩在角落。它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本该纯白如雪的毛发黯淡无光,沾满了污秽。那双本该是冰蓝色的虎瞳,此刻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轻蔑的哄笑。
“这种病猫也敢拿出来?”
“‘博士’是没东西卖了吗?拿这种垃圾来凑数?”
就在这片嘈杂的讥讽声中,苏辰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系统界面上,一条血红色的警报,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弹出。
【警告!检测到极其稀有的神话级血脉——‘上古白虎’血脉(休眠状态)!】
【生命体征极度衰弱,细胞活性低于3%,预计存活时间:17分钟!】
这只被所有人当成垃圾的病弱幼崽,竟然是传说中执掌杀伐的四圣兽血脉后裔!
主持人似乎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他敲了敲铁笼,大声宣布:“这件瑕疵品,我们将以十万美金的底价,拍卖它的‘处决权’!没错,就是处决权!胜出者,可以指定下一件拍卖品,用最华丽的方式,将它撕成碎片!”
全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我出五十万!”
“一百万!我要看它被活活踩死!”
价格一路飙升,眼看就要被一名中东富豪以三百万美金的价格拍下。
苏辰不再犹豫。
他无视了秦雅岚和唐琪投来的询问和阻止的眼神,直接拿起休息室的内部通讯器,对门外那名负责接待的英式总管下达了命令。
“接通主会场,我要跟主持人对话。”
总管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唐琪从手包里,将那枚黑色的蝎子徽章,轻轻放在了桌上。
总管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再问一个字,立刻照办。
下一秒。
苏辰平静而清晰的声音,通过现场的广播系统,响彻了整个喧闹的斗兽场。
“这场拍卖,暂停。”
“笼子里的不是瑕疵品,而是一件被你们拙劣手段摧残的瑰宝。它没有病,只是快被你们养死了。”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一般,惊愕地射向了二楼那个被单向玻璃隔开的“船锚”休息室。
短暂的死寂后,主持人的笑声从广播中传来,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哦?看来我们这里来了一位非常有趣的客人。那么,这位先生,你是否敢用自己的命,来为你的诊断做担保?”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彻全场。
“游戏规则,改变。”
“如果他能证明自己是对的,这只幼崽,归他。”
“如果他错了,他和他的同伴,将成为今晚的……最终拍卖品。”
休息室内,所有顶级买家都缓缓站了起来。他们转过身,用一种看疯子,或者说,看死人的眼神,注视着那个平静地放下通讯器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