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落下，如同法官敲响了判决的木槌。
“船锚”休息室内，原本懒散倚靠在各处沙发上的顶级买家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不再交谈，只是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审视、好奇与残忍的目光，打量着苏辰三人。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三件即将上架的、会动的藏品。
戴着悲剧面具的主持人，很享受这种生杀予夺的氛围。他那咏叹调般的声音通过广播再次响起，充满了恶意的戏谑。
“那么，这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客人，你是否愿意接受‘博士’仁慈的馈赠，用你们三位的生命，来换取这只小东西苟延残喘的权力？”
秦雅岚的反应快到极致。
她没有理会主持人的挑衅，直接拿起内部通讯器，对着那名一直候在门外的英式总管，报出了一个数字。
“五亿美金。”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菜市场买一捆青菜。
“买下那只幼崽。同时，买我们三个人，安全离开这艘船。这是我的最终报价。”
五亿。
美金。
休息室内响起一片细微的倒抽气声。
就连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富豪，眼皮也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这笔钱，足以将今晚所有的拍卖品打包带走，甚至还有富余。
用一座金山，换三个人和一只病猫的命。
这手笔，堪称豪奢。
然而，回应她的，是主持人一阵更加夸张的、仿佛听到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般的狂笑。
笑声过后，“博士”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机械式的轻蔑。
“秦女士，在‘诺亚方舟’上，最不值钱的，就是钱。”
“我们享受的是创造与毁灭的过程，是生命形态在极限状态下的挣扎与绽放。你的报价，是对这门艺术的……侮辱。”
秦雅岚的脸色，第一次在苏辰面前，沉了下去。
她最强大的武器，那足以撬动国家资本的恐怖财力，在这里，被对方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彻底否定。
唐琪的指尖，已经悄然扣住了一枚藏在袖口里的、薄如蝉翼的刀片。但她很清楚，在这艘船上，在对方的地盘，动手等于zisha。
斗兽场的观众席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哄笑。
他们在嘲笑这几个外来者的天真与不自量力。
“既然客人拒绝了‘博士’的仁慈，那么，游戏将按原计划进行！”主持人高声宣布，将气氛推向高潮，“现在，开始三十秒倒计时！三十秒后，我们将放出‘清道夫’，为这只可怜的瑕疵品，进行最后的净化！”
“30！”
“29！”
巨大的倒计时数字出现在斗兽场上方的屏幕上，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击在心脏。
秦雅岚和唐琪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凝重。
她们第一次，陷入了金钱和暴力都无法解决的死局。
“28！”
“我接受你的游戏。”
一个平静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打断了主持人的倒计时。
是苏辰。
他拿起通讯器，无视了秦雅岚和唐琪投来的惊骇目光，对着全场，一字一句地宣告。
“但规则，需要改一改。”
“那只幼崽的命，我保了。”
“它的战斗，由我来代打。”
此言一出，全场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绝对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百倍的、震耳欲聋的嘲笑和口哨声。
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要代替猛兽下场格斗？
这是什么新奇的zisha方式？
这比直接看猛兽处决，要有趣一万倍！
休息室内，那些顶级买家们眼中也露出了浓厚的兴趣，他们纷纷坐直了身体，像是准备欣赏一出期待已久的大戏。
“闭嘴！苏辰，你疯了？！”唐琪低声怒喝。
秦雅岚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别冲动，还有别的办法。”
“博士”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玩味，再次响彻全场。
“一个……非常有趣的提议。”
“既然你如此渴望成为展品，那么，我满足你。”
“你将代替那只幼崽，迎战我们为它准备的‘清道夫’——今晚的第一件正式拍品，代号，‘深海夜叉’！”
话音落下。
斗兽场一侧，一扇厚重无比的精钢闸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升起。
闸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条粗大的、布满锈迹的锁链被猛地绷直，从黑暗中拖拽出一头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有着类似人类的躯干，但浑身覆盖着湿滑黏腻的暗绿色鳞片。它的四肢末端，是长达半米的、如同剃刀般的骨爪。它的头颅更像是一条深海的怪鱼，没有鼻子，只有两排不断开合的鳃，一张阔口中，长满了针刺般的獠牙。
“吼——！”
“深海夜叉”发出一声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刺耳嘶吼，猛地挣动锁链，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火花。
看到这头怪物的实体，全场的气氛达到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根本不是格斗。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太棒了！太精彩了！”主持人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新的赌局成立！这位东方客人的命，就是今晚最刺激的赌注！他能在这头完美的杀戮机器面前，坚持几秒？”
他对着二楼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现在，有请我们的挑战者，登场！”
苏辰平静地放下了通讯器。
他没有再看身边神情剧变的秦雅岚和唐琪，也没有理会她们的阻止。
他只是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不是要去赴死，而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晚宴。
在全场数千道狂热、嗜血、戏谑的目光注视下，苏辰迈开脚步，独自一人，走向那扇通往血腥与死亡的、沉重的铁门。
他的背影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
但那一步步走出的姿态，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苏辰！”
秦雅岚和唐琪的惊呼，被他关在了身后。
满场的喧嚣，也被他关在了身后。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将他与他身后的世界，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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