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奇怪,咋走哪都能遇到老头,难道…她明白了,这老头是关键的一环,必须巴结上他!
沈妍微微躬身,神色没有半分讨好,声音清淡平稳,听来冷淡,却字字恳切
“看先生谈吐不凡,并不是什么山野闲人。晚辈想拜您为师,学习真正的医术。”
老头听了她的话,依旧笑眯眯,将手背在身后,却不回答,只是扭头一走,留下了他的细竹小箩。
沈妍愣住了,这和小说里的不一样啊!老头不是应该答应吗?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厚着脸皮再上前问一遍时,已经走开几米远的老头突然转身,摊开双手,无奈且烦躁地大声吼道
“快些跟上!莫非不想做我门下弟子了?步步磨蹭,当心被山中精怪掳走!”
嘿,这小老头还怪可爱的呢!
沈妍连忙抱起被老头故意落下的小箩筐,快步向他跑去,地上都是落叶,再加上长长的裙摆,一不留神,她直接摔了个大马趴,箩筐里的草药倾斜而出。
听到她的动静,老头再次转身,僵硬了半秒,他两步并三步,急忙向沈妍而来。
就在沈妍准备感动的瞬间,嘴里没事的话突然哽在嗓子里。
郑松谏居然去小心捡起来每一株草药,细细察看有没有破损,一脸焦急。
寒心!真正的寒心!
不仅如此,他还皱着脸出言讥讽:“行路尚且不稳,日后采药还能指望?草木都比你踏实。”
沈妍一脸囧样,脚都要抬不起来了,心中哀嚎,这是要去哪儿啊?
终于,走过一座小山,看到了几处错落的屋子,背靠矮丘,前临清溪。
“这便到了。你身子骨怎的那么弱。”
耳朵里飘进这么一句带有救赎的话,让沈妍立马抬头观望那一撮房屋,也不管他的阴阳怪气了。
外围没有夯土高墙,只以老竹编成篱落,篱边杂植各色药草,间夹几株古槐,槐下落着晒干的药材。
还记得他摆摊时看医书,想来真是一位医者。
再看,柴门老旧,门外土路,远望茅檐配着两三间青瓦正屋,和周边的土屋截然不同,藏着士族旧宅的雅致。
“呆看甚么?还不赶忙进来!”
正瞧得入神,老头一嗓子给她吓一激灵,他领着沈妍进入正堂,只见正中摆一张宽木案,两侧分列两把素木扶手椅。靠墙立着矮架,错落摆放着药罐、旧卷古籍。
老头一屁股坐在扶手椅上,两条腿随意耷拉着,示意她随便坐,又从腰间掏出一个竹瓶子,慵懒感拉满。
沈妍猜测他喝的应该是酒,距离很近,虽然空气里混杂着药草味,但她还是一下就闻出来了。
“女娃,能否入我门,尚看你本事。稍待,我出一题考你。若答得妥当,便收你为徒。”
“啊?”
沈妍以为老头让她跟着回来就是答应收徒了呢。
“岂是人人皆可入我门下?”
哦,她点点头,可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主角光环不是浪得虚名,当然自己也有实力。
西厢房内,一块大桌案被各色药材铺得满满当当,杂乱无章。
“这有八类药材混杂一处,总数足有556味。”
“女娃,此堆白术共计102味,你需尽数拣择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前。这一关最难之处,便是分辨白术与苍术,二者皆是块状根茎,外皮同为棕黄,远看别无二致。
沈妍一只手拿着竹编小箩,弯下腰身,另一只手扒拉了一下,将堆叠的药株轻轻拨开,拿起一块先端详表皮,白术形体饱满厚实,表面纹路浅而细密而苍术身形偏瘦,表皮沟壑深邃。
辨完外形,又凑到鼻尖轻嗅,白术气味清浅温和,苍术辛烈之气直冲鼻息。
就这样一拿、一看、一嗅,她将混在药堆里的白术逐一拣出,放进竹箩中。
周遭静悄悄的,唯有淡淡的药香在空气里流转,眼睛有些干涩,用力挤挤眼,又继续动起来。
忙活许久,沈妍觉得尽数都甄别完毕了,可只有100味,她又数一遍,确定是100味,没有遗漏。
思考一刻后,沈妍还是抱起竹箩去正堂,硬着头皮汇报结果
“师傅,我只找出100味。”
老头放下手里的茶杯,拢了拢衣袖,漫不经心的说,“我早说过要凑足102味白术,没分拣完毕,暂且莫来。”
着实为难她,可她又觉得自己已然挑拣完,便将心中所想全数抛出。
“师傅,不是我没找全,而是桌上仅有100味白术,我相信我没错。”
老头又笑了,阴恻恻的,让沈妍心跳漏了一拍,难道自己真错了?
“你怎敢断定,原数便不足102味?”
“师傅,其间有两味苍术确是很像白术,可我认为那并不是,因而确定仅有100味。”
这下他不笑了,而是倒一杯茶,递给沈妍,又严肃地说
“女娃,此番你耗时稍久,然心性至诚实属难得,我便收你为徒了。”
闻言她猛地一怔,双眸霎时睁大,心底翻涌起一阵巨浪,又惊又喜,抬起茶杯,一口喝完了。
方才悬着的心骤然落定,她扬起嘴角,郑重屈膝,浅浅一揖,脊背挺直,声音清冷平缓,听不出激动,字字清晰道
“多谢先生。弟子以后采药、整理药籍、熬制汤药、打理杂务,都让我来做,不会让您费心劳力。”
老头笑了,语气怪怪的道
“你这女娃,嘴倒是利落,莫把话说太满,日后辨错药草、配伍出错,我可不会容情,该训照样训。”
他有过三位弟子,却是愚钝或追求名利之人,本以为自己的一世绝学无人继承,现如今,看来要寄托于这位关门弟子身上了。
翌日清晨,老头便用那些阴阳怪气的酸话把沈妍从床上提溜起来,说什么今天得办一个收徒宴。
宴席的餐食是老头请人做的,却只有药芹羹、清炖山鸡、溪鱼、凉拌苦菜、莲子糕、黄粱饭,配低度黍酒。
对于这些古人来说可能已经算是大摆筵席了,可沈妍想吃大肘子,小龙虾,还有甜甜的蛋糕…哎,罢了。
在堂前摆一张小案,只放神农画像,点一炉苍术香。
准备好束修六礼,另外附手写拜师帖,宣纸墨书,写明籍贯、志向、立誓恪守医德。
沈妍不会写毛笔字,都是老头亲力亲为,要是知道会穿越,她也提前练习一下不是?
呈帖奉礼,弟子跪递拜师帖与束修,高声诵拜师誓词
“弟子沈研,慕先生仁术,愿入师门。此生熟读本草、精研脉理,不欺贫、不索重酬,见病施救,恪守医德,终身侍奉师门,不敢有违。”
能够完完整整地说明白这段话,沈妍可是磨了好几遍呢。
三拜师父:一拜传道之恩,二拜仁心济世,三拜立誓守道。
接下来师父训诫,而后回赠沈妍一本手抄《神农本草》残卷、采药竹篮、砭石一套、柏叶酒一小盏。
见证人署名帖上,师徒名分既定,开席设宴。
在拜师帖上,沈妍终于知道了自己师父的名字,郑松谏。
席间,周老举杯起身,却当众阴阳道“行医拜师讲究根基家学,你这女徒无祖传医术,怕是辱没郑老先生门下。”
不少守旧郎中跟着附和,纷纷质疑沈妍资质,场面一时难堪。
郑松谏会然一笑,放下酒杯,起身面向众人,语气坚定直接
“老夫行医六十载,阅人无数。沈妍乃一奇女子,老夫主动求她入我门下,而非她攀附于我。”
全场哗然,周老更是脸色难看,他环视四周,给提前串通好的老郎中递眼神,立刻三四名年长大夫跟着附和。
“虽然如此,可周老说得没错,行医怎能如此不妥当。”
“寻常药铺学徒都有家传底子,她一介无根基女子,若是继承郑老衣钵,日后整个长安杏林都要被人笑话!”
“郑老一世英名,万万不可一时心软,毁在一个野医手里!”
沈妍心中生出些许愤怒,对自己偏见那么大?这样他们有什么好处。
然而此时一阵叩门声打断了激烈的氛围,门外卢景年一位得力手下领着数名仆役抬着大小礼盒入内,一字排开摆满廊下,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手下躬身拱手,高声复述卢景年的嘱托
“我家公子身有宗族要事缠身,不能亲至拜贺,特遣小人备下薄礼送来。公子曾亲眼目睹沈娘子的医术独到,能救旁人束手无策的危症,乃是世间难得的医界奇才。还望在座诸位客观看待小娘子的本事,莫要随意非议。”
满座宾客望着满堂珍稀礼品,方才窃窃私语、嘲讽沈妍之人尽数缄口,面色窘迫。
沈妍呆住了,这人没毛病吧?怎么有种送助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