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越乱,我们的机会就越多。”他轻声道,像是在对贾诩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费一兵一卒,河东全境,已入掌中。
“传令:于毒率两千人留守安邑,整顿防务。
韩莒、睦固分取猗氏、解县,封锁黄河渡口。
其余人马,随我回师上党。”张方拨转马头,“该回去会会袁本初那位‘老朋友’了。”
三日后·邺城·大将军府
“砰!”
一方上好的端砚砸在地上,碎成数片。
紧接着是笔洗、镇纸、卷册……袁绍将书房内能砸的东西几乎砸了个遍。
“废物!张扬、吕布,两个成名多年的宿将,带着三万兵马,竟打不赢一个张方小儿?!还丢了整个河东!”他须发戟张,面色铁青,“河东本该是我的囊中之物!如今倒好,白白送给了黑山贼!”
堂下,田丰、沮授、郭图、逢纪、荀谌等谋士垂手肃立。
“主公息怒。”田丰待袁绍喘息稍定,才上前一步,沉声道:“经此一事,切莫再小觑张方此人。
壶关急攻月余不下,上党豪强被张燕一夜屠尽,如今河东又失……张燕父子,绝非寻常草寇。”
他顿了顿,声音更凝重:“眼下张方已取河东,不日必回师上党。
请主公速传令颜良将军,从壶关退兵,回防冀州。
若等张方主力返回,与张燕前后夹击,颜良将军恐有失。”
袁绍胸口起伏,强行压下怒火,看向沮授:“公与,你以为如何?”
沮授拱手:“元皓所言极是。
并州之事,当暂缓图之。
如今我军最大之敌,仍是幽州公孙瓒。
若两线开战,兵力分散,实为不智。”
“不智?”郭图冷笑出声,“难道要主公向张燕那黑山贼首低头求和不成?”
逢纪瞥了郭图一眼:“公则,审时度势,非是低头。
待平定公孙瓒,并州弹指可下。
何必急于一时?”
“好了!”袁绍烦躁地挥手,在堂中踱了几步,终于停下,“传令颜良,退兵回冀州。
赵郡边境留下一万人布防,以防张燕南下。”
“主公英明。”众人躬身。
袁绍坐回主位,手指敲着案几,眼中寒光闪烁:“不过,张燕父子也不能太便宜了。
派人去长子县,告诉张燕——”他一字一顿,“交出河东,本将军便既往不咎。
否则,三十万冀州军,必踏平太行!”
堂中骤然一静。
荀谌脸色发白:“主公,这……这是不是太过……”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罢了。”郭图却笑了,看向袁绍,“主公可是想先以威势压人,再慢慢谈条件?”
袁绍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逢纪心中暗叹,却也只能拱手:“臣……这便去安排使者。”
众人退出书房后,田丰与沮授并肩走在廊下。
“主公好面子,又忌惮张燕坐大。”田丰低声道,“此番谈判,恐难有善果。”
沮授望向北方,那里是太行山的方向。
“张燕有子如此,并州……怕是要变天了。”他轻声说,“而中原,有曹操、陶谦、袁术……这天下,越来越乱了。”
远处,春雷隐隐滚过天际。
山雨欲来。
三月的上党郡,最后一点残雪终于消融殆尽。
山野间透出新绿,沁水与浊漳水奔腾汹涌,像是憋了整个冬天的力气。
张方率军东回上党郡,他不知道壶关此时战事,心急如焚。
两千精骑,一人双马。
一匹骑乘,一匹驮载兵甲粮秣。
马蹄翻飞,踏碎初春的泥泞。
赵云银甲白马在前开道,贾诩青衫纶巾乘一辆轻车随在中军。
再往后,是张辽率领的两千步卒,虽不及骑兵迅疾,却也队列严整,一路急行。
从安邑到壶关,六百里山路,只用了三日。
是夜·壶关
关墙在夜色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火把在垛口间明灭,映出守军来回巡哨的身影。
关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张方等人牵马鱼贯而入。
马蹄包裹着粗布,踩在关内石板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少主!你可算到了!”
孙轻从关楼急步奔下,甲胄铿锵。
这位黑山军老将眼窝深陷,胡须杂乱,显然多日未曾好眠。
见到张方,他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孙叔辛苦。”张方拍了拍他肩甲上的灰尘,“关内情形如何?”
“颜良那厮,日日在外叫骂,三日一小攻,五日一大攻。”孙轻引众人往关楼走去,声音压低,“原本关内只两千守军,后来主公从长子县又调来两千。
四千人分作两班,昼夜轮守。
好在壶关天险,粮械充足,才勉强守住。”
登上关楼,夜风凛冽。
远处,冀州军大营灯火连绵,如地上星河。
“颜良还有多少兵马?”张方扶垛远眺。
“起初三万,这大半月攻关,伤亡不小,眼下约莫还有两万五千人。”
张方点点头,忽然笑了:“孙叔,我们这趟西进对抗张扬和吕布,顺手把河东郡取了。”
孙轻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少、少主说什么?河东……河东郡?!”
“如假包换。”贾诩从后缓步走上,捋须微笑,“张扬溃败,弃城东逃。
如今河东全境,已归黑山军。”
孙轻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他才猛一击掌:“好!好!那张扬老儿,也有今天!”兴奋过后,他急问:“少主此番带了多少兵马回来?可是要出关与颜良决战?”
“骑兵两千,步卒两千。”张方目光仍锁在远处敌营,“但我已传信父亲,请他从长子县悄悄再调五千精兵前来。”
“加上守军,那便是……一万二对两万五?”孙轻盘算着,眉头又皱起。
“不必硬拼。”张方转过身,火光在他眼中跳动,“若我所料不差,颜良很快便会收到撤军之令。”
孙轻愕然:“撤军?袁本初舍得?”
“河东已失,袁绍再攻壶关,已无意义。
反倒要担心我军主力回援,吞了他这支大军。”张方语气平静,“他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