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婉儿的肚子大得像塞了个西瓜。王林每天早晚都要趴在上面听一会儿，听完了还要跟肚子里的孩子说几句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句：“快点出来，爹带你去吃红烧肉。”婉儿每次都笑他，说孩子还没出生，你就教他吃肉，长大了还得了。王林嘿嘿一笑，长大了像我，有什么不好？婉儿嗔他一眼，像你一样厚脸皮？王林想了想，厚脸皮怎么了？厚脸皮有肉吃。
如烟的肚子也不小了，比婉儿小一圈，但尖尖的，老人们说尖肚子是儿子，圆肚子是女儿。秋生蹲在如烟面前，看了半天，说妹妹。念姐儿也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也说妹妹。王安看不懂，但也要看，蹲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干脆不起来了。如烟笑着摸了摸秋生的头，你怎么知道是妹妹？秋生说，我喜欢妹妹。念姐儿也跟着说，我喜欢妹妹。两个小人吵成一团，谁也不让谁。
阿蛮从后院进来，手里提着剑，额头上沁着细汗。她在王林身边站定，看了看婉儿的肚子，又看了看如烟的肚子，嘴角弯了弯。“两个都要生了，你晚上睡哪儿？”王林咳嗽了一声，睡书房。阿蛮看了他一眼，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王林脸不红心不跳，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婉儿在廊下坐着，手里拿着针线，在缝最后一件小衣裳。她做了好几套了，蓝色的、粉色的、黄色的，堆了一篮子。如烟也在缝，她缝得慢，一针一针，细密整齐。两个女人肩并肩坐着，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如烟妹妹，你说，咱们会不会同一天生？”如烟想了想，有可能。婉儿笑了，那就有意思了，两个孩子同一天生日，以后一起过。如烟也笑了，一起过热闹。
王林坐在她们对面，看着她们缝衣裳，心里美滋滋的。阿蛮在他旁边坐下，把剑放在膝盖上，开始擦。她擦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阿蛮，你也该要一个了。”王林压低声音。阿蛮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擦剑。“等你把书房睡够了再说。”王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阿蛮的脸红了，瞪了他一眼，站起来走了。婉儿和如烟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王林，都笑了。
三月初八，婉儿发动了。那天早上她还在吃早饭，吃了一碗粥，一个馒头，又喝了一碗汤。放下碗的时候，她脸色变了，手扶着桌子，额头上开始冒汗。如烟离她最近，看到她脸色不对，放下筷子走过去，手搭在她腕上，脸色也变了。
“要生了。”如烟的声音很稳，但手微微发抖。赵清月赶紧去烧水，小翠跑去叫稳婆。阿蛮抱着念姐儿，把小家伙递给如烟，自己扶着婉儿往屋里走。婉儿疼得直冒汗，但一声没吭。王林跟在后面，被阿蛮挡在门外。
“你等着。”阿蛮把门关上了。
王林站在门口，手攥成拳头。秋生蹲在台阶上，看着那扇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念姐儿在如烟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王林抱。王林接过来，念姐儿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啊啊”地叫。王安被赵清月抱着，也伸着手，要过来。王林一手一个，两个小人挤在他怀里，谁也不让谁。
屋里传来稳婆的声音：“使劲——”然后是婉儿的闷哼，很短，像是被硬生生压下去的。王林手心全是汗，念姐儿被他搂得太紧，不乐意了，扭来扭去。他松了松手，念姐儿趴在他肩上，啃自己的手指头。
又一声闷哼，然后是婴儿的哭声，很响亮，中气十足。王林腿一软，靠在门框上。门开了，如烟抱着一个襁褓出来，脸上带着笑。“女儿。”王林接过来，小家伙红扑扑的，皱巴巴的，哭声响亮。他低头看着她，她哭了一会儿，停了，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瞪着他看。
“又是个闺女。”王林笑了，笑得眼睛都没了。秋生跑过来，踮着脚看，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脸，软软的，又摸了一下。念姐儿也凑过来看，也伸手摸，摸了一下又一下。王安够不着，急得直叫，赵清月把他抱过来，他看了一眼，不感兴趣，转头去看鸡了。
王林把闺女放在婉儿身边，婉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湿透了。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笑了。“丑。”王林笑了，像你。婉儿瞪了他一眼，没力气跟他吵。
“再等等。”稳婆还在屋里，没出来。王林愣了一下，等什么？
屋里又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声，比刚才那声还响亮。王林愣住了，如烟也愣住了，阿蛮也愣住了。稳婆抱着另一个襁褓出来，满脸笑容。“恭喜将军，是龙凤胎！先出来的姐姐，后出来的弟弟！”
王林腿一软，这回真站不住了。阿蛮扶住他，他站稳了，接过第二个孩子。小家伙红扑扑的，皱巴巴的，哭声震天。他低头看着他，他哭了一会儿，停了，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瞪着他看。
“儿子。”王林的声音都在抖。婉儿躺在床上，看着他手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孩子，眼泪掉下来了。
“两个？”王林点点头，两个。一男一女，龙凤胎。婉儿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秋生跑过来看弟弟，念姐儿也跑过来看，两个小人挤在床边，头碰头。王安也跑过来了，这回他感兴趣了，伸着手要摸。三个小人围着两个小人，谁也不让谁。
消息传出去，整个王府都炸了。赵清月在厨房里忙活，炖鸡汤、煮红糖鸡蛋，忙得脚不沾地。小翠跑进跑出端东西，跑得满头大汗。小雨蹲在灶台边等着，眼巴巴地看着锅盖。如烟在屋里照顾婉儿，阿蛮在院子里训练特种小队，但明显心不在焉，训了一会儿就让人散了。
李瑾从外面跑进来，胳膊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老远就喊：“师兄！听说生了两个！”王林点点头，一男一女。李瑾眼睛一亮，凑过来看孩子，看了半天，啧啧称奇。“师兄，你真行！”王林拍拍他的肩，你也要加油。李瑾的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赵云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将军，恭喜！”王林接过来，谢谢。
夜里，王林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小家伙。姐姐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脸上还挂着口水。弟弟也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婉儿躺在他身边，脸色好多了，眼睛亮亮的。
“夫君，给孩子取个名吧。”王林想了想，姐姐叫王怡，怡然自得的怡。弟弟叫王悦，心悦诚服的悦。婉儿念了两遍，王怡，王悦，好听。
王林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婉儿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夫君，你刚才在门外，是不是很紧张？”王林笑了，紧张。比打仗还紧张。婉儿也笑了，你打仗都不紧张，生孩子比打仗还难？王林想了想，打仗是拼命，生孩子是等命。拼命不怕，等命怕。
婉儿靠在他怀里，没说话。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王林搂着她，看着两个小家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婉儿。”王林叫她。“嗯。”“辛苦你了。”婉儿摇摇头，不辛苦。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夫君，以后咱们就有五个孩子了。”王林笑了，五个。加上秋生、念姐儿、王安，一共五个。秋生是大哥，念姐儿是二姐，王安是三哥，王怡是四妹，王悦是五弟。
“五个，够一桌了。”婉儿笑了，一桌不够，还得加凳子。
王林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婉儿的脸红了，捶了他一下。“刚生完，不行。”王林嘿嘿一笑，那等出了月子。婉儿的脸更红了，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第二天，如烟也发动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婉儿带的，还是孩子们约好了。如烟生得快，不到一个时辰就生了，也是个女儿。王林抱着她，小家伙白白净净的，眉眼像如烟，秀气得很。
“叫什么？”如烟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王林想了想，叫王恬，恬静的恬。如烟念了两遍，王恬，好听。
秋生跑过来看妹妹，念姐儿也跑过来看，王安也跑过来看。三个小人围着一个小人，头碰头。秋生说像如烟娘，念姐儿说像我，王安说像我——他什么都像他。几个小人吵成一团，谁也不让谁。
王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婉儿躺在床上，身边两个小家伙。如烟躺在床上，身边一个小家伙。阿蛮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剑。赵清月在厨房忙活，小翠跑进跑出。小雨蹲在灶台边等着，眼巴巴地看着锅盖。李瑾站在院子里，胳膊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傻乎乎地笑。赵云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看到这阵势，愣住了。
“将军，又生了？”王林点点头，又生了。赵云把鸡蛋放下，竖了个大拇指。
王林站在廊下，看着这一院子的人。阳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桂花还没开，但院子里已经有淡淡的甜香，不知道是谁在吃糖。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