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云食指微动，捻一片茶叶于鼻尖轻嗅，顺势将茶盒收入怀中。
“既然大夫这么有诚意，我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您有什么事，”
意料之中，叶大夫唇角微勾，有得意之色，亲手为王青云倒茶。
“听说，王侍郎未曾发迹之时，曾经在齐王府做过幕僚？”
这事已经过去十年，知道的人并不多，叶家站队齐王，对这些陈年旧事，了解相对清楚。
“是啊。”王青云看着茶盏中起伏的茶叶，“当初王爷有难处，我感念王爷的恩德，自愿前往泾南县，泾南那时还没有如今这般有名。”
齐王对她有恩，但她也已经还了，如今是谁也不欠谁的，硬要重提旧事，那就有得唠。
“咳咳。”
叶大夫提起此事是想说说旧情，不是要用恩德去压她，齐王妃之前在宴会上就试探过王青云的夫人，自然知道她的态度。
“十年前，王爷便曾重用你，十年后也该当如此，你何不回来继续为王爷效力，好过做那无根的浮萍，东西不靠？”
这是恩说不过，便要说情？
当初她给齐王做事，端的是明明白白的利益，从利而来，使利而去，剩下那几分虚情假意，还是两人戏演的好。
王青云不置可否，骨节分明的食指搭在杯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叶大夫今日请我来，就是想说服我，投靠齐王殿下？”
叶大夫呼吸一滞，投靠齐王的好处他还没有说呢，被她这样挑明，笑容有些僵硬，咽了咽口水，继续说服她。
“皇上年纪大了，齐王就是最好的选择。秦王喜怒无常，皇上并不属意他，即便他最后上位，跟着他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齐王性情温和，正是最合适的守成之君……”
叶大夫噼里啪啦讲了一通，从齐王的优势说到王青云的好处，看在刚才的茶叶的分上，王青云耐着性子听他讲完。
直等他终于讲累了，停下来喝水，王青云才起身告辞。
“既然叶大夫说完了，那我就先走一步，您留步，不用送。”
“诶!”
叶大夫哪还顾得上喝水，杯子都没有放稳，连忙起来拦住王青云。
“我还没说完呢，王侍郎!”
王青云不理他，绕开他继续走:“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您不用说完，我都能猜着。”
“不是，哎呀!”
叶大夫急得跺脚，四肢一下扒在门上，硬是不让王青云出这个门。
到了这个地步，他才弱弱开口:“我是想和您说春闱的事情……”
王青云眉毛轻挑，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端的是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春闱的事情？”王青云疑惑不解，“那你刚才怎么一直说齐王的事？”
自然是因为他想一箭双雕，王青云要是投靠了齐王，那齐王让她这春闱动手脚不是理所当然？
叶大夫慢慢收起自己拦门的架势，讨好的将王青云拉回椅子上。
“我这不是想着，王爷的事情更重要些么？”
王青云再次坐下，叶大夫也不敢拿乔了，颠颠的搬出几个盒子，黄金、地契、字画、玉石……
“王爷的事情谈不拢便罢。”最后再拿出一张飞钱，叶大夫笑得暧昧，“这春闱的事情还能谈吧？”
能谈，当然能谈。
王青云两指毫不客气的取过那张飞钱，二十万两，再加上桌上的这一堆，着实是不少了。
“叶大夫大气，这是为哪位后辈操心呐？”
王青云收钱的动作娴熟，明显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情了，叶大夫看在眼里，心中的把握更牢。
“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儿叶瑄，不用太好，能上榜就行。”
叶瑄是叶家家主老来子，自小被宠着长大，捉猫逗狗最拿手，世家中有名的纨绔子弟。
叶家原定的继承人，是叶家主的大儿子叶琪，但叶琪前年因为夺嫡之争，从马上摔下来，躺了半年还是死了。
叶家主已经老了，不得不提前为小儿子打算，给他谋个一官半职饿不死，加上族人帮衬，也能半生无隅。
“叶瑄？怎么叶家主不来，反倒让您这个叔叔出面？”
叶家主看不起她这个四品官，从族老中翻个五品官来跟她打交道，是想着即便是五品，有叶家族老这层身份在，依然不输王青云的四品。
叶大夫自然不会直说，只道是叶家主事务繁忙，抽不出空，他便主动请缨来见她。
“行吧，这事儿也好办，只是你这东西，我不怎么满意。”
王青云并不在意，是不是叶家主亲自出面，叶家主是正三品中书令，他要是真的出面了，现在占领上风的，可就不是王青云了。
一听王青云竟然还嫌少，叶大夫有些牙疼，刚才她要走，他情急之下就全拿出来了，早知道应该留着点。
明明开始还好好的，怎么自己的姿态越放越低？主动权都丢了。
但没办法，都到这一步了，叶大夫也只能觍着脸上:“那您看，还差多少合适？”
王青云慢条斯理吃着茶，语气不紧不慢道:“这钱多了，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完。听说叶家的铺子经营的不错，不晓得叶家舍不舍得割爱？”
叶家在长安的铺子，都是几十年的老店，背景底细全被有心人摸明白了，铺子要是到了王青云手上，藏都藏不住。
“这怎么行？”叶大夫想都别想就拒绝，“这太明显了，王侍郎也不想此事暴露出来吧？”
说的也是，王青云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痛快改口:“那就要一个庄子吧。”
庄子最主要的就是土地，世家偷税漏税，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隐藏土地，大部分的地都不在明面上，一般人发现不了。
叶大夫被她突然的改口弄得猝不及防，考虑了好半晌，觉得多给个庄子也不是不行。
况且刚刚都拒绝了她一次，再拒绝就得翻脸了。
“好，就再给你一个庄子，我回去便吩咐人去做，最迟明天晚上，地契就能送到你府上。”
他的态度很好，王青云很满意，飞钱收入荷包，食指扫过桌上其他东西。
“让人把这些送到我马车上，动作快点，快宵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