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宫墙，琉璃瓦沾着露。檐角铜铃轻晃，阶前青苔润绿。宫人蹑足而过，宫灯余烬暗红。
天际渐透鱼肚白，飞檐剪影浸在微凉天光里，一声鸦鸣划破寂静。
王青云等在宫门口，看着卢安平下马车，身边的小厮已经换了一个。
“哟？今天怎么这么早？”
卢安平一边打趣她，一边给自己戴帽子，整理仪容仪表他已经习惯，即使不看镜子，也能把帽子戴正。
王青云和他并排进宫，没有解释他的打趣，而是说到他的小厮。
“今天怎么换了一个小厮，先前那个呢？”
她这话问的没有由头，卢安平亦没有在意，只当她随便问一句。
“送我兄长了，他昨天跟我要人，我想着，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要就给他。”
王青云点头，没有去追究真假，两人立场不同，交心更谈不上，面上过得去就行，何必要追究到底。
运气不好，秦王与齐王在殿门口“聊天”，绕又绕不过去，王青云想着，要不要等一会儿。
不曾想，秦王扭头不经意看见她，撇下齐王，径直朝她走来。
“天，我什么时候罪他了？”
卢安平心里害怕，脸上认命似的挂起笑容。
王青云直觉秦王是朝自己来的，但她就去年年底，单独见过他一次，之后也没有招惹过他，有些不明所以。
“王青云!”秦王怒色难掩，“你竟然敢耍本王!”
王青云与卢安平两人给他行礼，但他这问的，不止是卢安平好奇，王青云自己也是莫名其妙。
“不知王爷何出此言？下官未曾冒犯过您，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她这单纯无辜的样子，把秦王都气笑了，咬牙切齿的问道:“本王问你，你为何不将父母接到长安来侍奉？”
这和她父母有什么关系？
王青云灵光一闪，想起秦王之前说的，杀了人父母，逼迫朝廷官员回家丁忧一事，他不会是派人去吉州杀她父母了吧？
这一去一回两个多月，时间上差不多。
“王爷容禀，实在是下官福薄，父母亲缘弱，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没有机会能够供养父母。”
这话，她来长安后就从未说过，卢安平还不知道王青云身世如此凄惨，现在听到她这样说，心中一时有点同情。
“父母亲缘弱？”秦王冷笑一声，“呵，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王青云眨巴眨巴眼睛，语气无辜的很:“您之前也没有问啊。”
看她在这故作姿态，秦王只想，干脆一拳打死她算了。
他之前都威胁到她脸上了，她就是不说自己没有父母，害得他做出如此丢脸的事情，真是气煞他也!
“好!你好得很。”秦王伸出食指，直戳王青云额头，“你给本王等着!”
秦王摔袖而去，卢安平站在旁边看着她，神色担忧。
“走吧，一会儿皇上该来了。”
王青云一脸淡定，无视周围其他人的目光，进入大殿站好。
今日事情琐碎，如西沙国使团在大昭学习一年，最近准备回国，皇上让鸿胪寺设宴，为使团送行。
零零散散处理完，今日的早朝便算结束。
除去担任春闱考官那一天，王青云之后再也没有被皇帝单独召见。
后面收受贿赂，偷偷摸摸又见着几个人，开的价格大差不差，除了世家的人，其他官员也有，勋贵亦是。
可见前几年的科举舞弊，皇帝没有动得了世家，给了他们猖狂的勇气。
负责查案的那个中郎将还是每晚都来，王青云一有收获，就及时交给他，以便金吾卫能及时调查。
也幸好他每天都来，要不然那么多钱，合在一起，王青云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不动心。
忙忙碌碌几个月，她就收获了叶家那一盒茶叶，毕竟这个茶叶是赔罪，算不上贿赂，中郎将也没有那么不懂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再过半月，王青云也要进宫“封闭”，从考题中选择合适的题目，有些题目还需要稍做修改。
禁军把此处围得水泄不通，王青云还以为能睡个好觉，谁曾想，一个禁军居然堂而皇之跟她使眼神，夜里跑来要题目。
这可是皇帝很亲近的一支禁军!
王青云记住他的脸，淡定地将四书五经题给他。
好在只有这一个，两日之后，全部题目都确定下来，考官们在半夜的时候，由禁军护送入贡院。
除了监控，考官们还要留下来阅卷，要在贡院里待上至少半个月，一应衣食住行都在贡院里面。
春末夏初气温变化大，王青云的东西提前收拾好，礼部差人到府上拿的时候，让江入年将她准备好的给出去就行。
被褥衣裳、茶叶杯具，一一准备齐全，尤其是衣裳，贡院没得换季，带着好几身。
为以防万一，王青云提前喝了药，才进的宫。
寅时，春闱考生入场。
贡院外，灯笼如星，考生们裹着寒衣，排成长队，手里攥着文书证件。
搜检官面无表情，接过行囊翻查，捏捏笔管、抖抖衣襟，连鞋底都要敲敲。兵丁按住躁动者，“解帽！脱靴！”呵斥声混着呵出的白气。
有人被搜出夹纸，当即被拖拽出去，余下者垂首噤声，任由冰冷的手探进袖中。
王青云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现在天气如此冷，考生依旧要被要求脱衣，春闱的严格，不允许任何人有侥幸心理。
她当初若是也去参加春闱，只怕不是今天的光景。
吏部郎中年纪大了，担任过几次副考官，见此场景已经不新鲜，还有心情打趣王青云。
“王侍郎是举荐入仕？没见过这种场面吧？”
王青云低头检查户籍文书，闻言只是笑笑，不做解释。
天越来越亮，门外的考生越来越少。
考生领到考号，找到自己的考舍，却迟迟没有人发放考卷，只有考舍的木案上铺着几张大纸。
不止考生，几位副考官与同考官也疑惑，还以为有人疏忽大意，王青云没经验遗漏了，悄悄跟她说，得到她稍安勿躁的示意。
卯时，大门紧闭，禁军将贡院团团围住，连一只鸟也不会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