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口中之人被推搡着带了进来,那人身姿笔挺,眉目清俊。
不同于莫寒的冷冽健硕,此人气质清淡儒雅,颇具书生气。
“叫什么名字?”
那人站在原地,像没听见一般,被老鸨狠狠掐了一下,方才抬起眼皮,麻木应话。
“慕谦。”
殷卿卿满意地点了点头,老鸨领了赏,又交代要好好伺候客官,这才笑盈盈地出了门去。
一直站在原地的莫寒听见那人开口,蓦地看了过去。
京城,慕谦……
难道,是他?
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儿?
莫非,朝中出事了……
旋即却又收回了目光,隐下了思绪,宫中怎样又能如何!
京城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从前的燕陌寒已经死在了那些人的围剿中,如今站在这里的,是突击营,莫寒。
殷卿卿将莫寒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尽收眼底,眯了眯眼,抬手招呼二人过去。
莫寒看着从前受众人仰视的谦谦君子,如今却被殷卿卿玩弄股掌之间……
思绪混乱的心,就像缓缓沉进了湖底一般,逐渐窒息。
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他和他……
都是。
“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是为何事烦忧呢?”
两个姑娘抚上莫寒的肩,香软蹭着他结实的上臂。
莫寒却无心玩乐,只闪身后退一步,冷言冷语:
“别碰我!”
殷卿卿正被白面小倌喂酒,闻言看了过来,见他一身正气的样子,忍不住出言讥讽。
“莫公子这是何意,不是说喜欢女人吗?我银子都花出去了,你又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浓妆艳抹的姑娘一笑,俯身而来,扶着殷卿卿的肩膀,探过头。
一对大凶,在松垮的衣领之下,呼之欲出。
“我看啊,这位公子……像在吃醋!”
殷卿卿靠在沉默不语的慕谦怀里,叼着酒杯,挑着眉戏弄地看过去。
“呵……是吗?”
莫寒沉目对上殷卿卿的视线,目光微微凝滞。
烛光柔和,琴声绵延,让向来跋扈的殷卿卿不见了锋芒,反而颇具风情。
她的眼角微微上挑,斜睨人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勾着人的心尖,目光移走那一刻,又叫人莫名心碎。
加之她喝着甜酒,言语暧昧,眼神拉丝地靠在别的男人怀里,话着柔情……
一时倒叫莫寒忘了自己心之顾虑。
除了烦闷,全心只剩下愤怒。
后背有如针刺,心头酸涩难当。
他强迫自己隐藏情绪,紧绷着下颌肌肉,目光凛冽,语意寒凉。
“回去!”
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惜,对面的人是向来无法无天的殷卿卿。
她闻言更加放肆,勾唇浅笑着探出酒杯,露出薄纱之下的纤细手臂。
另一小倌有眼色地给她添着酒。
仰头将杯中甜酒一饮而尽。
翻身骑在慕谦腿上,如泄黑发交织缠绵。
“回哪去?我都答应要给小哥哥破身的!”
“殷少卿!”
莫寒再克制不住了,一时气血上头,大步上前,拎起她的手腕,压着情绪低吼。
“别忘了,你是个男人!”
声音虽低,但近处的慕谦也还是听见了。
他原本麻木的眼缓缓聚了光,悄然打量着身上美艳的女子,狐疑。
这……怎么可能是男人?
殷卿卿也大笑不止,另一只手拉着慕谦抚上自己的腰,柔声问。
“那哥哥介意吗?”
慕谦犹疑地摇了摇头,虽不明所以,但无论眼前是男是女,他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你看……小哥都不介意,我怕什么!”
莫寒眼底充血,颈间青筋暴起,猛地将她从那人腿上扯下。
牵动伤口,疼到皱眉。
“别胡闹了,给我回去!”
殷卿卿堪堪站稳身形,挑眉质问。
“回去,你陪我睡觉?”
莫寒眼角抽动,面对殷卿卿的羞辱,他恨不得转身就走。
可是……
他是真怕这人敢说就敢做!
“休再胡言乱语,怎样你才肯走?”
殷卿卿得意得像只翘着尾巴的公鸡,挑着眉头凑近他,指尖挠了挠莫寒的手指。
莫寒触电般松开她的手腕。
轻咳着微微侧过了身。
殷卿卿却紧追而至,贴在他颌下轻问。
“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莫寒看着她眼中的狡黠,心虚吞咽。
他怎么又知道了……
这个……小狐狸!
“不熟。”他轻声。
这是真话,他不过宫宴上远远见过几次。
没大莫寒几岁的柳慕谦,和他妹妹一样……
因显赫的家世,出众的容貌,每每出现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可惜……
他们柳家,站在了那个人那边……
如今这般,只怕是被兔死狗烹了吧。
殷卿卿轻哼着站直了身体,抱着双臂,眼里闪着光亮。
“好吧!”
随即转身出了门去。
当时的她只是见色起意,当然也有气莫寒的因素在,却不想那人会在日后,帮她这么大的忙。
莫寒跟在她身后,还在诧异他竟会这样听话,哪成想紧接着,就被气到七窍生烟了!
“你要赎他?”
老鸨眼中闪着精光,随后敛下神色。
“也不是不行……只是那可是京城来的紧俏货,这个银子……”
“多少钱?”
殷卿卿势在必得的样子,让老鸨忍不住漫天要价。
“五百两!”
“好,等着!”
在旁观望的莫寒,沉目盯着她。
赎他?
就因为自己认识?
眼见着殷卿卿就要出门去,莫寒大步跟上。
“赎他干什么?”
殷卿卿回眸,浅笑娉婷,“养个姘头玩玩!”
莫寒,卒。
他呼出一口浊气,强忍着没有晕过去,快步跟上殷卿卿。
“你不回军营了?”
“回啊……怎么,当兵不能养姘头?”
莫寒有些无语,只觉得头晕眼花。
这人不禁光明正大好男风,还如此不知廉耻!!
不对啊……
他看上了旁的人,就不会再挑逗自己了。
这是好事啊……
我这么生气做什么?
莫寒不知不觉慢下了脚步,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
他这样做,是坏了营中的风气,此风不可长!
找到个不太合理的理由,他又跟上去,拉住殷卿卿。
“你怎么安顿他?带他回军营?”
殷卿卿被吵烦了,用力甩开他的手。
“莫寒,你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无论我看上了谁,要怎么安顿他……都与你无关!你,管不着!”
她看着莫寒惊讶到逐渐放大的瞳孔,心里痛快极了!
到此才算彻底报了上午的一语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