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摸着仿佛缺了一角的心，怅然若失的痛感，逐渐蔓延全身。
自己在难过什么……
不是最讨厌他有意无意的挑逗了吗？
不是上午还在意有所指地和他说，喜欢女人嘛……
被明确告知他喜欢的是别人，怎么会这么苦涩？
不应该松一口气吗？
为什么心口会酥酥麻麻的痛，痛到难以迈步。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男人？
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
莫寒混乱了，一个人呆呆傻傻地站在漆黑的街上，良久不能回神。
直至过了许久，殷卿卿才被一群人追着从赌坊跑出来，经过他时，一把牵起他的手，飞奔。
莫寒看着白皙柔软的手，心却在一缩一缩的疼。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这个人，都已经要属于别人了……
他默然收回手，不理殷卿卿喊他快跑。
止住脚步，回身站定。
面对追上来的众人，赤手空拳，打趴数人。
直至腰间伤口崩裂，血染长衣，仍旧浑然不觉。
殷卿卿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对莫寒伤害这么大……
她呆愣地眨了眨眼睛，上前搀扶站立不住的莫寒。
“你……这是干什么？”
莫寒垂眸推开她，散乱着步伐，进了客栈。
殷卿卿拎着一兜子银钱，帮他开了仅剩的一间客房，想要扶他上榻，却被冷面拒绝。
“你走吧！”
莫寒的嗓音略有沙哑，字句间透露着决绝和失落。
殷卿卿自然不会扔下这样的他离开。
死皮赖脸地吸了吸鼻子。
“我……刚抽老千被人抓个现行，在这儿躲躲。”
莫寒也不理她，回身躺上床。
自闭中，勿cue。
殷卿卿给自己倒了杯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嗐，你刚才真是不该出手……我这抽老千被抓，本就理亏……现在还打人，以后我这张脸还要不要在墨阳混了……”
莫寒全当听不见，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但凡搭腔一句，他都怕声音中会透出委屈。
殷卿卿见他真是不理人，心里知道这次玩笑可能是开大了。
人家莫寒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喜欢女人。
她却转头就把男姘带了回来，确实是不大地道。
可是，话都说出去了……
殷卿卿轻声移步床边，探头看见他面向床内，双眼紧闭，好像睡了。
便悄然出了门。
嘱咐客栈小二帮忙煮了莫寒的伤药，随即溜之大吉……
良久不见动静的莫寒睁开眼睛，回头环顾空空荡荡的屋子……
自嘲一笑。
呵，真的走了……
走吧，走了也好。
免得整日在他眼前晃，搅得人心神不宁。
可尽管这样嘴硬着，心里却还是被翻涌的失落……淹没。
另一边的殷卿卿飞掠至快活楼，将满满一包裹银子吭哧一声砸在桌上。
“验验？”
老鸨眼睛都直了，不住悔恨自己要得太少。
而得到消息的一众姑娘小倌，亦是簇拥着柳慕谦艳羡不已。
柳慕谦怀里捧着殷卿卿留下的武器和行囊，原本麻木的心里也是重新荡起了涟漪。
可旋即又重重按下了心底的期待。
不……
不能掉以轻心。
这姑娘，重金买他回去，还说不上会怎么凌辱折磨……
不过，无论如何，也比这勾栏之地要好。
老鸨是个见过大场面的，虽后悔要价低了，但也没显于面上。
这样不差钱的大主顾，可不敢轻易得罪！
只打开包裹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银子，便盈盈笑道。
“不必查验了，这是身契和籍契，早都给您备好了……您拿好。”
殷卿卿瞥了眼老鸨，接过契约，扬手示意柳慕谦跟着自己。
被一众姑娘小倌送出门，殷卿卿接过长枪和双刀快走了几步，直至再看不见那些人，方才驻足。
她将身契和籍契全都还给一直闷不作声跟在身后的柳慕谦。
“好了，你现在自由了！”
柳慕谦这才真的敢惊讶一瞬。
他迟疑地接过契约，却是苦涩一笑。
“姑娘不知……我这样的人，即便脱离了贱籍，也逃不了奴籍……这籍契，给我无用。”
啊？
殷卿卿傻了，眨巴眨巴眼睛，傻傻地问。
“那，那怎么办？”
柳慕谦又恢复了一脸淡然。
“以后，姑娘便是我的主子。”
“别别别……今天跟我一起那个小白脸，他也是京城出来的……他说他见过你，我才帮你赎身的，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儿啊！”
她可不敢真把他带在身边，那小白脸非与她老死不相往来不可。
柳慕谦细细回想今日见过那人……
确认此前并未见过。
可既当了兵，定不是奴籍。
难道，是哪个官家子弟？
“敢问姑娘，那人族姓是？”
殷卿卿想了想，如实相告。
“他说自己叫莫寒，但八成也是假名！”
假的？
柳慕谦感动这姑娘不防备他之余，也是想不通。
若真是官家子弟，上阵参兵皆为功勋。
何必要报上假姓？
“哎呀，你也别琢磨他了，先说说你咋办吧！”
柳慕谦微微垂眸，还是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太难以置信。
他默不作声地垂着头，颇有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殷卿卿叹了口气，将身上所有银钱都掏了个干净。
一共约还剩五十两左右，一股脑全给了他。
“我在城外突击营当兵，你拿着这些钱，在城里租个房子安身立命吧……这籍契和身契，你自己拿着。”
柳慕谦看着殷卿卿翻着自己身上的银钱，震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纯良的女子……
从前位高，半生繁华没见过，后来落魄，遭人践踏更没见过。
她还说是在军营当兵？
这样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么在军营立足？
还将所有的钱都给了自己，让自己去租房子……
还有，他的籍契和身契，也一并还了回来。
他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
“这契约，我明日上报官府，调成奴籍再归还姑娘！放在我这里，恐怕还会被人收回去……劳烦姑娘代为保管！”
收回去？
谁敢收回去？
殷卿卿佯怒。
“你是我冒着不要脸的风险，坑骗了五百两才赎出来的，老子看哪个敢把你收回去！！”
柳慕谦看着殷卿卿霸气十足的样子……
终于有一点相信她是行伍出身了。
毕竟杀伐之气，是伪装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