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过清粥，柳慕谦表示，莫寒的高热刚退，最好休息一日再回军营。
这无疑正中燕老爷下怀。
殷卿卿也不想他现在回去，昨夜下了一夜的雪，车马劳顿，难免又要受凉。
“那二弟三弟先回去，和统领报备一下。”
“我不回去……让二哥一个人回去就行了嘛……”
柳慕茵也想多和“十二皇子”沟通沟通感情，便从中说和：
“不如谢二哥自己先回去，明日回营，齐渊哥哥正好可以帮莫大哥驾车！”
齐，渊，哥，哥……？
殷卿卿与莫寒对视一眼，而后又都看向齐渊。
齐渊还没有察觉，只迭声称是。
“正是，正是，我帮大哥赶车……”
谢展点了点头，向莫寒抱拳行礼。
“大哥，那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先行回营！”
“嗯，注意安全。”
谢展颔首，退出了卧房。
莫寒知道燕老爷有话要说，便瞧了瞧殷卿卿，两人一对视，心领神会。
殷卿卿清了场。
“万福老头，你去街上买菜……齐渊，你和慕茵来帮我熬药！”
又给了慕谦一个眼色，慕谦颔首。
众人退出卧房，慕谦关上了门，守在堂屋，防人偷听。
屋内，燕老爷坐在床边圆凳上，关切地问。
“感觉怎么样？”
莫寒倚靠在床边，垂首盯着被衾，良久方才应声。
“嗯，好多了。”
一见到眼前憔悴苍老的燕老爷，他就忍不住想起昨夜困扰他整晚的旧事。
可……
他的背脊已不似十五年前挺直，眼神也不像从前那般凛冽。
如今的他……
倒真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了。
可从前在宫中时，他都在想什么呢？
一年都不来见上一面，他死了，却又来找……
不觉得现在才来，有些太晚了吗？
“跟……父皇，回宫吧？”
莫寒眉梢一抖。
父皇，回宫……
回去做什么？
现在朝中的实权，都握在太子手里吧！
回去任他宰割？
还是回去辅佐他坐稳江山？
“还是算了，我说过要将倭寇赶出燕土……”
他答应过蓟阳的老郎中和小学徒；答应过破庙中的流浪儿；还答应过柳慕谦……
更重要的是，还有小矮子。
他答应过要和他并肩作战，谁也不准当逃兵，谁也不准……先倒下！
“可是战场危险，你贵为燕国皇子……”
莫寒抬眼，对上燕老爷眼中的纠结，淡淡一笑。
燕老爷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没有燕国，何来皇子……更何况，生命不分贵贱！”
燕老爷看着莫寒眼底的坚定，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说的……
无可辩驳。
但是……
就算从军，他也不该从小兵做起，冲锋陷阵，何其艰险！
“不若，父皇回京后，升你为主将……”
莫寒又垂了睫毛，不再看他。
就算他口中不说，二人也都知道彼此处境为难。
昨日当街截杀的那群人……
应该也是太子派来的。
他仗着在朝中势力稳固，大肆传扬皇帝病危。
只要刺杀得手，皇帝驾崩，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
他甚至自负到，连退路也不屑留。
因为他知道，就算皇上回去了，想要再夺回政权，只怕也是难上加难……
如此，他又何必为难他老人家给自己兵权呢！
不过话说回来……
那个主将封鸿……
应该也已经被太子收买了！
“我会凭借战功，当上主将！”
届时，再助你夺回天下……
燕老爷无声颔首，眼中的希冀，难以掩盖。
“好……父皇等你凯旋回京！”
门外殷卿卿瞧着时间差不多，便敲了敲门。
“莫寒，吃药了。”
“好。”
燕老爷瞧着莫寒刚还紧绷的脸上，闻声便放松了几分，心里更是担忧起儿子的喜好来。
但目前父子二人关系刚刚缓和，他也不敢对他的私事，干涉太多。
只能再找机会，旁敲侧击慢慢劝说。
殷卿卿开门进来，定定看着坐在床边的燕老爷。
燕老爷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便让出位置，退出了卧房。
殷卿卿端碗过来，“自己喝？”
“伤口疼。”
好吧……
只好用勺子喂给他喝。
殷卿卿心里讶异，之前想喂都不让她喂的，今儿到底为啥这么反常？
难道真是脑子烧坏了？
“他劝我回家。”
莫寒兀自开口，悄悄观察着殷卿卿的表情，想看她什么反应。
殷卿卿却早就想到，只点了点头，手上喂药的动作未停。
“那你回吗？”
莫寒莫名有些不爽……
他怎么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会不会离开。
“还没想好。”
“回去也好，战场危险……”
？
他竟然劝自己回去？
他……
莫寒拧了眉头，接过才喝了两勺的药，仰头一饮而尽。
“诶？你伤口又不疼了？”
“苦……”
殷卿卿忍不住轻笑，又将早备好的蜜饯，塞进他嘴里。
“吃完就不苦了。”
莫寒拧着眉头，看她笑得没心没肺，连蜜饯也吃不出甜味来。
“你想让我回家？”
殷卿卿哪会不知道他是因为这个闹脾气。
收起碗匙，重新坐下来，好声哄道：
“回家有什么不好，战场危险，你看你受的伤，现在都还没好……你想要的不就是将倭寇赶出燕土吗？我可以帮你做到……”
莫寒垂着睫毛，每次赌气起来，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委屈巴巴，不爱理人。
“不用你帮我。”
殷卿卿知道他不会轻易回去，也知道他所谓的家，未必就比战场安全。
看着床上耷拉着耳朵，需要安抚的大狗狗。
她忽地起身，双手撑在床边，眼含笑意，探首看他。
“那你不回去了吧！我们一起，保家卫国！”
莫寒终于听见自己心仪的答案，克制着上扬的嘴角，挑着眉抬起眼睛。
“那……好吧。”
这副分明高兴却强忍着的样子……
真是可爱！
殷卿卿克制着想揉他脑袋的冲动，掐了掐他的脸。
“行了，你睡一觉，晚上我们吃好的！”
莫寒被她掐得有些难为情……
虽然以前也被揪过脸，但那都是昏昏沉沉，意识不太清醒……
这样光明正大，还是第一次。
他的脸颊有些泛红，拧着眉头微微闪躲。
殷卿卿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身上还有银子没有？”
他抿了抿唇，略作思索。
“应该还有二两，在三弟那儿。”
“行，征用了！”
殷卿卿拿起药碗就要走。
莫寒这才明白过来。
“给柳慕谦？”
又沉着脸，不情愿地开始酸言酸语。
“拿我的钱，养你的姘头？”
殷卿卿脚步一顿，快步折返，又狠狠揪了他的脸。
“小没良心的，你吃的伤寒药，喝的大补汤……都是大风刮来的啊？”
说着手上力道更重，薄薄一层假面都要扯下来了。
“是不是欠打了？嗯？”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