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酸涩的感觉莫名熟悉……
前世那个被她一枪击毙的男人，又在眼前一闪而过。
殷卿卿倏忽松开压着他的手，一歪身，坐在他身侧。
兀自平息着怒火。
莫寒见她竟自己冷静下来了，缓缓开口。
“别生气，我不做就是了。”
听着他满含委屈的声音，又见他略带恳求的眼神……
殷卿卿心头那点残存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但还是不想给他好脸，气哼哼地转过头去。
莫寒见状，伸手扯了扯她盔甲下的衣角。
这才看见，腕上小小的手指印，此刻已经红肿了起来。
殷卿卿收起一条腿倚着，上半身靠在腿上。
思量了半晌，才转过头来看他。
“莫寒，我实话和你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惜命着呢，不会轻易死掉！”
莫寒见她终于肯理他，而且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生气了，连忙点头。
“嗯。”
想到刚刚眼前一闪而过的故人，她又絮絮开口。
“我对你要求不高，我不在乎你身份贵贱，不在意你职位高低……只想你每天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别死在我前边！这就够了！”
目光收回，又一次落入尘埃。
她是觉得……
杀了这么多人的自己，貌似没有幸福的资格……
“其他的，你若想我在你身边，我便争取多陪你几年……你若有旁的心仪之人，我也绝不会过多纠缠。”
可这话，听在莫寒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什么叫不过多纠缠？
哪有人……还没开始就想着丑话说在前头，奔着结束去的？
他才刚刚转过这个弯来，不介意她是男人，想要诚心对她！
她就说这话？
见他久久没有反应，目光也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殷卿卿忍不住追问：
“你听懂了吗？”
莫寒却皱了眉头，眯起眼睛，眼神中满是怨气。
“殷少卿！说出这话，你有没有心？”
殷卿卿懵了……
他在这儿自伤自虐，他还有理了？
“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听见殷卿卿的反问，莫寒双手回撑住床铺，支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殷卿卿见状，上手撑了他肩背一把。
二人靠近，莫寒趁机将脸凑了过去。
眼前倏忽放大的精致五官，叫殷卿卿一愣，垂着的睫毛缓缓掀起。
对上莫寒专注的眼神。
“是谁说的，以后会保护我不受欺负的？想反悔，晚了……以后，你要一直守着我才行！”
殷卿卿只觉莫寒的声音缥缈环绕，却又极具穿透力。
无孔不入地猛抓住她的心脏。
面颊微热，嘴唇发麻，双耳嗡鸣……
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只剩心跳，震耳欲聋。
他是在……
和自己，表，白？
那个面冷心热的别扭小白脸……
最近……
最近确实是变得很奇怪。
不仅不会轻易黑脸，也没有再旁敲侧击的拒绝她了……
可是，他不是口口声声说……
喜欢“女人”的吗？
这是被她给……
掰弯了？
莫寒见她愣怔，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我累了……”
便转身躺回了床铺，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什么……什么就累了？
“哎？小白脸……你刚说了什么？起来再说一遍！”
却怎么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了。
刚刚还怒不可遏，想要sharen泄愤的殷卿卿……
此刻正目光茫然，心慌意乱地呆坐榻上。
一点火气也没有了……
反应过来自己缘何于此后，殷卿卿不仅暗骂自己一句：
真没出息！
一句好听话，就哄得自己找不着北！
不过这也难怪……
谁叫一直是她倒追小白脸的呢。
人家一个好脸，可不就是要激动上好半天。
可是……
殷卿卿却又隐隐有些担心……
这样的单纯美好，这样的欣喜悸动，又能持续多久。
她做的孽太多，老天不会放过她的！
她好怕，眼前之人，也会像那个男人一样……
死在她面前，死在她手里……
莫寒许久听不见她的声音，悄悄回过头，眯起眼睛来看她。
却见刚还被触动，羞红了脸的人……
此刻已陷入了迷茫的呆滞。
那轻蹙的秀眉之间，闪过一丝惶恐和失落，叫他疑惑不已。
怎么……
自己表明了心意，让她这么失望吗？
不应该开心到飞起才对嘛！
在担忧什么？
是在担心……攻城之战吗？
担心那个卦象？
他转过身来，伸出手，搭在殷卿卿手上。
殷卿卿下意识一缩，却被有力的大手整个扣住。
莫寒对着男装的她，眼下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
便干脆又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只是手还扣着。
试图想用男人本就高出许多的体温，慰藉她，安抚她。
殷卿卿看着假寐的男人，又微微蹙了蹙眉头。
想象着他假面之下的本来模样，轻轻回勾了勾手指，握住莫寒的指尖。
要是他一直不曾对自己动心就好了……
他一直厌恶她，嫌弃她，从不曾对她有过真心。
那就算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上天也不会用他来惩罚她！
她从不觉得重生至此，是什么好事……
从前她那样期待死亡，可死了之后却是异世重生！
这岂非更绝望吗？
这是上天来折磨她的手段！
单单这样还不够，还让她遇见他，爱上他……
甚至……
拥有他！
要再让她经历一遍……那样的剖心之痛吗？
她本该立马抽身，及时止损的！
可是……
比起其他的……
她最不想看见的，是他的难过。
就像他一个委屈的眼神，就能让她熄火一般……
他……已不知何时起，成了她的……软肋。
可这样下去……
会两败俱伤的吧！
像上一世那样……
他会死的！
死在她眼前……
呵……
那样的痛苦，真不想再经历一次。
要是……
真如同卦象所说……
貌似也是好事。
胡思乱想，让殷卿卿疲累不已。
歪身靠在莫寒身边，沉沉睡去。
却在梦中，也舍不得松开那只温暖厚实的大手……
莫寒听着身边之人均匀的呼吸，睁开眼睛。
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指尖抚平她蹙起的眉心。
“忧心什么？都不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殷少卿了……”
他不懂殷卿卿的患得患失。
只觉得，只要拼命地活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