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边说边漫步，沿街看着士兵们将鬼子尸体搬到荒废的市场口。
不少胆大的老爷子听见打斗声停止了，小心翼翼地探头出来查看情况。
确定是燕兵胜了，纷纷奔走相告。
“赢了……我们赢了！”
“鬼子被赶跑了！大家快出来看！”
“是我们的人！外面是燕兵……”
老爷子们用板车推着自己的老太太；
老太太们扶着或瘸腿，或残肢的自家儿子，都围在市场门口观看焚尸。
有幸免于难的小媳妇，咬着帕子上前踢了一脚，方才开始嚎啕。
“天杀的鬼子！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有一便有二，老头子也举着拐棍，步履蹒跚地上前鞭尸。
谢展看在眼里，不知该不该阻止，求助似地看向人群外围的莫寒二人。
莫寒抿了抿唇，轻轻摇摇头。
见众人从开始的小声抽噎，到后来的放声嚎啕……
心里也是酸楚不已。
“大家，都压抑太久了……”
“嗯。”
容大家发泄完内心的苦闷，谢展下令点火。
鬼子们各个吃的膘肥体壮，尸体烧起来，火光也很旺。
只是气味难免难闻了些，可大家谁也不愿意退避，叫好不迭。
后来不知由谁起头，大家竟和声唱起了气势磅礴的遒劲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气势恢宏，歌声嘹亮。
起初悲怆不已，而后雄心铁骨！
直叫莫寒等人听了都针芒背刺，热血沸腾！
更遑论城外那些兵败撤逃的鬼子们了！
火熄曲罢。
所有人都面颊红润，目光坚定！
只是……
莫寒发觉围观群众中，竟一个孩子也没见。
想起左安破庙中说过的话——鬼子以人为食。
他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去医馆吧。”
殷卿卿被民众的激愤感染，久久不能平静。
前世她没做过什么好事，也没有过什么集体生活。
如此一遭，倒让她觉得……
当初决定留下来打鬼子，真好！
“在想什么？”
莫寒走在她身侧，倾首低声问她。
她这才回神，吸了吸鼻子。
“没啥，战争胜利了，希望他们接下来的都是好日子！”
莫寒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满心的愉悦。
他轻轻勾唇，笑得宽容和煦。
“会的……”
“嗯。”
二人来至旧时医馆，却发现……
原本虽破但有的牌匾，已被打砸在地。
堂内匣柜被翻找一空，药材散落各处……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升腾不安，快步进了医馆暗室……
一开门，尸臭便扑面而来。
“老先生！”
莫寒看到尸体，快步过去查看。
断腿郎中倚靠在暗室墙边，黑白参半的头发，凌乱披散。
面色灰败，眼窝凹陷，下颌血迹，干涸已久。
胸口上……
俨然插着一把，日式短刀！
“尸体已经干瘪，腐烂发臭……死了很久了。”
莫寒沉着眉目，遗憾地起身，正准备为老郎中收尸。
殷卿卿却重重一拳砸在匣柜做的木门上，转身就要走。
“妈的小鬼子！”
“站住！”
莫寒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干什么去！”
殷卿卿侧身仰头看向他，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周身肃杀寒气逼人。
“去找鬼子算账！”
莫寒岂会不知，但他不能让她去。
“你冷静一点，事已至此……况且，军令如山……”
殷卿卿一把甩开他，直将莫寒掼在了墙上。
“去他妈的军令如山，小徒弟还在他们手里！”
莫寒看看稳住身形，再抬头时，人已经不见了！
“殷少卿！”
他追出客栈，正见殷卿卿长枪策马，绝尘而去！
“卿哥——”
谢展也是懵逼，一回头便看见殷卿卿夺了一匹战马，呼啸而去。
“二弟，顾好蓟阳，我去追他！”
“这……大哥！”
莫寒一路追她出了城，直到城外最近的一处敌营，才赶上她。
不想正遇上了营副翟狮。
“狮营副！”
莫寒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莫护军？你怎么在这？蓟阳城……”
“攻下来了！”
他言简意赅，不想耽搁时间。
“这么快……怎么就你自己？你那二位兄弟……”
话才说一半，他便收到了消息。
“副统领，那边有人闹事！”
莫寒心下一沉，随着翟狮快步过去。
那“闹事”之人，正是殷卿卿。
殷卿卿直奔敌营关押妇孺之处，那些人已被翟狮的人释放。
但有一个孩子，一直在挨个询问士兵，认不认识莫寒。
士兵懒得理会，连应付也无暇，那孩子便又披着麻袋片去问别人。
殷卿卿大步过去，一把抓住那孩子纤细的手臂，厉声质问。
“你找的人我认识，你有何事？”
那人见殷卿卿满目猩红，有些胆怯。
“我……我是替小志问的……”
小志？
殷卿卿这才想起，她甚至都不知那小学徒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见殷卿卿呆愣，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小志说，他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兵哥哥，就叫莫寒……他说，他会来救我们的！”
“他人呢，在哪？”
殷卿卿心急之下，没有控制好力度，孩子被掐出了眼泪。
“他……他昨天晚上就被带走了……临走之前，让我转告莫寒大哥，去救他师父……”
“什么？”
殷卿卿松开那孩子，又转身去找鬼子的火房……
果然……
在那里，找到了……只剩下头颅的……小志。
“妈的，小鬼子！”
殷卿卿颤抖着双手，捧起眼都闭不上的人头，呼吸愈发急促。
正要出火房，却被人拦住。
“干什么的？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滚开！”
殷卿卿手中的枪，微微闪着寒光。
“殷少卿！”
莫寒和翟狮及时赶到，没有叫她开了杀戒。
“你要去哪？”
莫寒大步过来，拉过她小声询问。
“去杀鬼子！”
蓟阳五营，肯定还有鬼子在负隅顽抗。
“殷少卿，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吗？跟我回去！”
就算没有军令，莫寒也不能让她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