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沈墨渊沉痛的叙述,肖峰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模糊却逐渐清晰的轮廓。苗老的治疗反馈更是印证了他的某种猜想。
  “苗老,”肖峰转向老者,“你之前治疗沈夫人,具体用的是何种丹药?思路又是如何?”
  苗老捋着胡须,缓缓说道:“实不相瞒,肖公子。初见沈夫人时,其神魂浑噩、六识封闭,身体却无大碍,老夫便推测是中了某种罕见迷魂药物或邪术的残留影响,其表象与少量‘迷神散’中毒颇为相似。”
  “我百草门传承中,有一道古方‘蕴神养魄丹’,正是针对神魂受创、灵台蒙尘之症,有滋养魂力、安定心神、涤荡邪秽之效。老夫便以此丹为主药,辅以本门秘传的‘醒神定魂针法’,刺激其神窍百会,试图唤醒其沉眠之魂。”
  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起初……确实有些微效果。夫人从最初的泥塑木雕般无知无觉,渐渐能自行起身走动,甚至能本能地进食饮水。这曾让沈城主和老夫都看到了一丝希望。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苗老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她的神智始终如同被浓雾笼罩,对外界的声音、触碰乃至至亲的呼唤,毫无反应!更让老夫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老夫以精神力反复探查,沈夫人的神魂本源……竟是完整的!并无丝毫损伤或被外力侵蚀的痕迹!这就完全推翻了神魂受损或邪术侵害的假设!那‘蕴神养魄丹’庞大的药力,似乎……似乎只是在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某种盘踞在她识海深处不属于她自身的东西!老夫行医近百年,遍览古籍,从未遇此等怪事!当真是……束手无策了!”
  肖峰静静地听着,眼中了然的光芒越来越盛。苗老的描述,几乎为他心中的推测盖上了最后的印章。
  他转向沈墨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沈大哥,看来此事,我或许真能帮上忙。”
  “哦?!”沈墨渊猛地从颓然中挺直脊背,那双饱含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希冀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肖兄弟!你……你此话当真?你真有办法?!”
  五年来无数次的希望落空,让这位铁汉此刻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紧紧盯着肖峰,生怕错过一丝肯定的神色。
  肖峰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渊:“苗老的治疗方向其实没错,问题确实出在神魂层面。但关键并非嫂夫人自身神魂损伤,而是……另有‘异物’鸠占鹊巢。”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承诺,“具体如何,明日我亲自看过嫂夫人后,当可明了。沈大哥放心便是。”
  “好!好!好!”沈墨渊激动地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对着肖峰深深一揖,情真意切,“肖兄弟大恩,沈墨渊没齿难忘!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沈墨渊的地方,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肖峰伸手虚扶,淡然一笑:“沈大哥言重了。举手之劳,况且……”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令夫人这件事情,说不定会给我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沈墨渊此刻沉浸在巨大的希望之中,并未深究肖峰话中深意。他心情大好,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来人!撤席!换新的酒菜上来!今夜我与肖兄弟、苗老不醉不归!”
  夜色渐深,天阙楼顶层内灯火终于熄灭。几人尽兴后,在楼前道别,约定次日清晨在城主府相见。临别之际,沈墨渊郑重地将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塞入肖峰手中。令牌正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城主令”。
  “肖兄弟,”沈墨渊拍着肖峰的肩膀,“此令牌在云州城内,便如我亲临!只要不是滥杀无辜、天怒人怨之事,凭此令,城主府便是你的后盾!任何麻烦,我沈墨渊替你兜着!”
  “好东西啊!”阿九踮着脚,盯着肖峰手中那块散发着无形威势的令牌,双眼放光,像看到了新奇玩具,“主人主人!这牌子看着就威风!给我玩几天呗?我保证不弄丢!”
  肖峰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阿九,手腕一翻,令牌便消失不见,被他收入储物空间。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天去城主府解决完此事后,我们该动身去秦国走一遭了。”
  “秦国?”阿九脸上的兴奋瞬间被疑惑取代,小脑袋歪了歪,“为什么突然要去秦国啊?跟那个丢了魂的城主夫人有关吗?”
  肖峰点了点头,月光下,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锐利:“嗯。我怀疑,她并非患病,而是……被夺舍了。”
  “夺舍?!”阿九惊呼出声,小脸上满是震惊,“这……这不可能吧?武者没有凝聚元神,如何能夺舍他人?难道说……”
  他瞬间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
  肖峰眼中精光一闪:“没错,是修真者!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两个之外的……另一个修真者!”这
  “不过,”肖峰继续分析道,声音低沉,“这道残魂当时的状态估计已经濒临消散,极其虚弱。它没有能力立刻吞噬李芳芷的神魂完成夺舍,只能像寄生虫一样,潜伏在她的识海最深处,借助她本身的魂力以及……”
  他顿了顿,想到了苗老的丹药:“……以及这些年‘蕴神养魄丹’庞大的药力,来温养自身,修补残魂。”
  “啧啧!”阿九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鄙夷的表情,“花了整整五年时间,靠着嗑药才勉强恢复过来,到头来却只能夺舍一个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女子?这也太……太憋屈了吧?这道残魂混得可真够惨的。”
  他想象了一下一个修真者大能沦落到如此境地,感觉有点滑稽。
  “不对。”肖峰缓缓摇头,否定了阿九的推测。他的目光投向城主府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楼阁,落在了那位毫不知情的武皇强者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洞穿阴谋的寒意:“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李芳芷!那具凡人之躯,对他而言只是暂时的‘容器’和‘跳板’!他真正觊觎的,是沈墨渊!”
  “什么?!”阿九彻底惊住了,小嘴微张,“夺舍沈墨渊?那个武皇六阶的城主?”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错。”肖峰眼神冰冷,“李芳芷作为他的结发妻子,日夜相伴,是最容易接近沈墨渊而不被防备的人选。而且,武皇境强者的肉身,气血如龙,元力磅礴,识海稳固,远非凡人可比!这才是那道残魂梦寐以求的完美躯体!”
  他进一步推理道:“苗老的丹药,不仅修复了他的残魂,更可能让他恢复了一丝力量。他潜伏在李芳芷识海深处,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最佳的夺舍时机。一旦时机成熟,他会先彻底吞噬或压制李芳芷脆弱的神魂,完全掌控她的身体。然后……”
  肖峰的声音带着一丝森然,“利用夫妻间毫无防备的亲近,骤然发难,侵入沈墨渊毫无防备的识海!一位武皇强者的神魂虽然强大,但在猝不及防之下,面对一个精通元神之道的修真者残魂,胜算……恐怕不高。”
  阿九倒吸一口凉气,小脸上满是后怕:“嘶……好阴险的算计!五年隐忍,就为了这一刻?那我们明天……”
  “明天,”肖峰眼中寒芒一闪,语气不容置疑,“不仅要‘救’李芳芷,更要揪出这条毒蛇,永绝后患!至于秦国……”
  他望向秦州的方向:“那道残魂的来自秦州……那里,或许藏着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