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遗骸?”肖峰一怔,“你是说,你当初的肉身之中也隐藏着异神的污染之力?”
“是。”罗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苦涩,“我当初拼着最后一丝力量,从异神手中逃脱,坠入此界。本以为能借助此地的天地元气慢慢恢复,却不曾想……长时间的与异神对抗,我的身体也早已被异神的污染之力所侵蚀。这些年来,它一直在缓慢地吞噬我的遗骸,壮大自身。而我的残魂,也因为感应到这种吞噬,才会在本能驱使下逃离遗骸,寻找寄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道友,等你彻底解决此地的隐患,必须马上前往秦国处理一下我的遗骸,不然只得生灵涂炭啊。现在你必须……深入荒原核心,找到那块异神残骸,将其彻底摧毁。否则,它会一直吞噬下去,直到将这片大地彻底吸干,然后……继续扩张。”
“摧毁异神残骸?”肖峰眉头紧锁,“以我目前的修为,能做到吗?”
罗睺沉吟片刻:“异神残骸本身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它不会主动攻击,也不会设下陷阱。但它周围的空间会被它的存在扭曲,形成天然的‘迷宫’。而且,它释放的‘恐惧意志’会不断侵蚀进入者的心神。当年的我,全盛时期自然不惧这些,但如今……我只能说,道友千万小心。”
“明白了。”肖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阿九!”
“在!”阿九立刻挺起小胸脯。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周身三丈之内。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当是幻觉。记住了吗?”
“记住了!”阿九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肖峰不再多言,左手掐诀,一道金色仙力自掌心涌出,化作一个薄薄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这光罩并非防御之用,而是用来隔绝外界那无处不在的“恐惧意志”侵蚀。
做完这一切,他迈开步伐,朝着荒原深处走去。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从三丈降到两丈,又从两丈降到不足一丈。脚下的土地从灰褐色变成了深黑色,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腐烂的肉上。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息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恶臭。
阿九紧紧跟在肖峰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虽然看不见四周有什么,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不是一双两双,而是无数双。那些目光冰冷、贪婪、饥饿,仿佛他们不是人,而是两块鲜嫩的肉。
“主人……”阿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些东西……在靠近。”
肖峰也感觉到了。
那些“注视”正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缓缓地向他们逼近。不是移动,而是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来。他甚至能“听”到它们的气息——那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呼吸,又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
咚……咚……咚……
“阿九,”肖峰的声音依旧平静,“怕吗?”
阿九咬了咬牙,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怕!有主人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肖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我们就让这些‘东西’看看,它们今天招惹的,是什么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一团璀璨的金色火焰,在他掌心骤然亮起!那火焰纯粹、霸道,散发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刚一出现,周围的浓雾便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哀鸣,瞬间蒸发大片!
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将方圆数十丈的浓雾驱散得一干二净!
雾散之处,肖峰和阿九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东西——
那是一具具半埋在黑色土地中的人形轮廓。它们没有皮肤,没有五官,只有由灰白色雾气凝聚而成的模糊形体。它们没有脚,下半身与土地融为一体,上半身则如同被风吹动的烟柱,不断扭曲、变形。
它们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个个深深的、旋转的漩涡。那些漩涡不断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婴儿哭泣般的呜咽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阿九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肖峰身后缩了缩。
肖峰目光冰冷,扫视着这些诡异的存在。
他认出来了——这不是什么怪物,而是被异神残骸吞噬后,没能完全消的武者残魂!他们的肉身已经化为养料,灵魂却被困在这片荒原中,日复一日地被异神的意志侵蚀、扭曲,最终变成了这种不生不死的存在。
“可怜。”肖峰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掌心的金色火焰猛地暴涨!
“尘归尘,土归土。既然你们已不是活人,我便送你们——往生!”
他右手一挥,金色火焰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
那些扭曲的人形残魂在火焰中发出无声的尖叫,它们拼命挣扎,试图钻回地下,但金色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将它们焚烧殆尽。灰白色的雾气和黑色的焦土在火焰中化为虚无,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也被一扫而空。
片刻之后,方圆百丈之内,浓雾散尽,土地恢复了正常的灰褐色,空气中甚至有了几分清新的草木气息。
“走吧。”肖峰收回火焰,目光望向更深处,“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在里面。”
他迈步向前,白衣在残存的金色余晖中猎猎作响。
身后,阿九紧紧跟随,小脸上虽然还有几分惊惧,但更多的是对主人的信任与崇拜。
而在他们前方,那片浓雾的最深处,在那片被黑色土地覆盖的荒原核心,一块如同心脏般缓慢跳动的巨大肉块,正静静地躺在地底深处。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却在“注视”着每一个进入它领地的生灵。
它没有智慧,只有本能——吞噬一切,壮大自身。
而此刻,它已经“闻”到了两个前所未有、美味至极的气息。
肉块的表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如同一张嘴,无声地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