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从迷雾荒原返回云州城的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城主府内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沈墨渊的效率极高。当肖峰踏入城主府正堂时，这位云州城主已经将三份整理妥当的卷宗摆在了紫檀木书案上。
“肖兄弟，”沈墨渊指着第一份卷宗，声音沉稳，“秦国那边已经回了消息。秦帝嬴苍穹听闻武神欲访，亲自批复，言辞恭敬，说会以国礼相迎。”
肖峰微微颔首，拿起那份卷宗扫了一眼。秦国的回信用词考究，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显然玄霄剑宗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秦国皇室耳中。
“第二件事，”沈墨渊指向第二份卷宗，“关于上古遗迹的典籍和传说，我已经派人去收集了。目前找到的有三十七部相关记载，其中大部分语焉不详，但有几部提到的信息值得关注。”
他翻开卷宗，指着一处标注：“这部《云州风物志》中记载，秦国秦州极西之地，靠近须弥海的地方，有一片被称为‘天坠之地’的区域。传说上古时期有天梯从九天坠落，砸入大地，形成了那片区域。方圆数百里寸草不生，连妖兽都不敢靠近，被当地人视为禁地。”
“天坠之地……”肖峰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三件事，”沈墨渊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指着第三份卷宗，“关于慕容姑娘的下落……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
肖峰的目光微微一沉。
沈墨渊连忙补充道：“不过，有一个线索值得追查。玄霄剑宗覆灭后第三天，有人曾在云州南部边境的一个小镇上，见过一个疑似慕容姑娘的女子。她戴着面纱，行色匆匆，往南去了。那个方向……是通往楚国皇都楚州的官道。”
“楚州？”肖峰眉头微挑，“她去楚州做什么？”
“属下不知。”沈墨渊摇头，“不过以慕容姑娘武宗境的修为，加上肖兄弟你传授的功法，只要不主动招惹强敌，应该不会有危险。而且……”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肖峰一眼：“而且，她在暗处，那些想找她麻烦的人，也在暗处。或许，这样反而更安全。”
肖峰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沈大哥说得有理。那就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找到她的下落后，先不要惊动她，只派人暗中保护即可。”
“是！”沈墨渊抱拳领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玄黑甲胄的护卫匆匆走进，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闪烁着灵光的传讯符。
“城主！皇都急报！”
沈墨渊接过传讯符，注入元力，符箓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他闭目读取信息，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为惊愕，又从惊愕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怎么了？”肖峰问道。
沈墨渊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楚国皇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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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讯符中的信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惊天的波澜。
三天前，楚国皇都楚州城，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楚皇楚天极最宠爱的幼女——九公主楚嫣然，在皇城之内，众目睽睽之下，被一股神秘力量凭空摄走。守卫皇城的数位武王境供奉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一道灰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卷起九公主，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更诡异的是，那道灰白色光芒消失的方向，正是秦国边境——那片被称为“天坠之地”的禁区。
“灰白色光芒……”肖峰眸光一凛，脑海中瞬间闪过迷雾荒原中那扇蠕动的门，以及那些被异神残骸吞噬的残魂。
“沈大哥，”他沉声问道，“楚皇那边，可有说那道光芒的具体特征？”
沈墨渊摇头：“传讯符上只说是‘灰白色’，没有更多细节。但有一点很奇怪——那光芒出现的时候，皇城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心底涌出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的灵魂。”
肖峰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罗睺。”他在识海中呼唤。
“听到了。”罗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灰白色光芒，极致的恐惧，凭空摄人……肖峰道友，这与我记忆中异神降临前的征兆，越来越像了。”
“你是说，那道光芒与异神有关？”
“不确定。”罗睺沉吟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穿透皇城禁制，在数位武王眼皮底下将人掳走，那绝不是寻常武者能做到的。而且……它选择掳走一个公主，而不是直接sharen，这本身就很反常。”
“反常？”肖峰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异神的本能是吞噬，是毁灭。”罗睺解释道，“它们不会‘掳人’，只会‘吃人’。如果那道光芒真的是异神所为，它应该当场将九公主吞噬，而不是带走。所以……”
“所以，那道光芒背后，可能另有其人。”肖峰接过话头，“或者说，另有其‘物’。”
“道友英明。”罗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我怀疑，那光芒或许是某种被异神力量污染的存在所为。它保留了部分‘人’的意识和目的，所以才会‘掳人’而非‘吃人’。但无论如何，此事与异神脱不了干系。”
肖峰睁开眼，目光落在沈墨渊身上。
“沈大哥，楚皇那边，需要我们做什么？”
沈墨渊苦笑：“楚皇的意思是……恳请武神出手，救回九公主。条件任开，只要楚国拿得出的，绝不还价。”
“条件就不必了。”肖峰站起身，白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华，“告诉他，此事我会查。但不是为了楚国，而是为了……我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窗棂，望向极西之地那不可见的方向。
“那‘天坠之地’，我本就打算去。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个顺路救人的理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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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渊走后，肖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际那道依旧悬挂的天门投影，久久不语。
“主人，”阿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您真的要去救那个什么公主吗？”
“不是‘救’，是‘查’。”肖峰纠正道，“那道灰白色光芒，与迷雾荒原中的‘门’气息相似。我怀疑，秦国那边的异神残骸，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那……慕容姐姐怎么办？”阿九的声音带着几分低落，“她还没找到呢。”
肖峰沉默了片刻，伸手在阿九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慕容静的事，我已经让沈墨渊去查了。以她的机警和实力，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而秦国那边的事，拖不得。”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三份卷宗上，声音低沉而坚定：“异神残骸每存在一天，就会多吞噬一批人。迷雾荒原的惨状你也看到了，那里的人被活活困在肉壁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种惨剧，能少一个，是一个。”
阿九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识海中罗睺的声音再次响起。
“肖峰道友，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说。”
“关于慕容静。”罗睺的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如果她真的被空间裂缝传送走的话，我猜测到慕容姑娘身上可能会出现了些异常。”
“异常？”肖峰眉头一皱，“什么异常？”
“慕容姑娘修为太低，贸然除利用空间裂缝……怕会是被游离于空间乱流中的异神气息所污染。”罗睺的声音变得凝重。
肖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说，慕容静现在大概率被异神污染了？”
“不确定。”罗睺摇头，“也可能只是残留的气息，或者……某种标记。但我建议，找到慕容静后，第一时间检查她身上有没有被‘污染’的痕迹。异神的手段诡谲莫测，不得不防。”
肖峰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