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
肖峰带着阿九，在沈墨渊和苗老的目送下，踏上了前往秦国的路途。
这一次，他们没有用树叶代步，而是选择了更隐蔽的方式——肖峰以仙力凝聚出一朵白云，载着两人，高悬于九霄之上，与真正的云朵混为一体。从下方望去，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主人，”阿九盘腿坐在云朵上，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下方的山川大地，“你说，秦国那边会有什么？”
“不知道。”肖峰闭目盘膝，周身气息沉静如水，“但不管有什么，我们都要去看一看。”
“那……那个九公主呢？能找到吗？”
“随缘。”肖峰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渊，“若她还活着，自然会找到。若已经死了……”
他没有说完，但阿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已经死了，那便只能替她报仇。
云朵在万米高空无声滑行，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和蜿蜒如带的河流。越过云州边境后，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山势变得更加险峻，植被也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裸露的岩石和干涸的河床。
“下面就是泽州了。”阿九指着下方，“再往西，就是秦国边境了。”
肖峰微微颔首，正欲说什么，忽然——
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下方，从一片荒芜的山谷中传来，若有若无，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在肖峰的感知中，那波动中蕴含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停下！”肖峰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射出两道精光。
云朵骤然悬停在高空。肖峰站起身，目光如电，穿透层层云雾，落在那片荒芜的山谷之中。
“主人，怎么了？”阿九紧张地问道。
肖峰没有回答，他的神念已经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了那片山谷。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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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深处，一个隐蔽的天然溶洞中。
慕容静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手紧紧握着那柄已经卷刃的长剑，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白色衣裙已经被鲜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摊暗红。她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在她面前，三具蒙面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每个人都是一剑毙命，干净利落。
然而，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这三具尸体上，而是死死地盯着溶洞入口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如蛇的眼睛。他的气息深沉如渊，周身隐隐有血色光芒流转，那是……武王境巅峰的标志！
“小丫头，倒是挺能跑。”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如同重锤，踩在慕容静的心口上。
慕容静咬紧牙关，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杀了多少追兵。从乾元镇到泽州，从泽州到秦国边境，一路上不断有人追杀她。那些人的实力参差不齐，从武师境到武宗境，一波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但她知道，他们想要的是她身上的东西——《九龙剑典》！
“交出功法，”那人走到慕容静面前三丈处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慕容静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直指那人的咽喉。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右手抬起，血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血色长刀，带着凌厉的杀意，朝慕容静当头劈下！
慕容静想要躲避，但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血色长刀在眼中不断放大，死亡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肖大哥……对不起……”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张清俊的面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慕容静只感觉一股狂暴的气浪从身前涌来，然而气浪到了面前却化作了清风，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景象让她彻底呆住了。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武王境强者，此刻正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溶洞的石壁上，整个人嵌进了坚硬的岩石中，鲜血从面具下汩汩流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人，正负手而立。
“肖……肖大哥？！”
慕容静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才会看到这梦寐以求的身影。然而，当那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当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傻丫头，我来晚了。”
慕容静再也控制不住，所有的委屈、恐惧、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扔下长剑，扑进肖峰怀中，放声大哭，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肖峰没有说“别哭”，也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缓缓渡入仙力，修复着她残破的身体。
阿九从肖峰身后探出脑袋，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慕容静，小脸上满是心疼。
“慕容姐姐别哭了，”他小声说道，“主人来了，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慕容静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泪水。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肖峰，嘴唇颤抖着，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些日子她有多害怕、多绝望……
但最终，她只说了一句话：
“肖大哥……我爹爹……我全家……都没了……”
肖峰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我已经替你们慕容家，报了仇。玄霄剑宗，已经不存在了。”
慕容静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大的哭声从她喉咙中涌出。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恐惧，而是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刻骨铭心的仇恨，终于得到释放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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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外，阳光洒落，将荒芜的山谷镀上一层金色。
肖峰坐在一块巨石上，慕容静靠在他身旁，已经沉沉睡去。阿九乖巧地坐在另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主人，”阿九小声问道，“那些追杀慕容姐姐的人……是谁派来的？”
肖峰的目光落在那三具尸体和嵌在石壁中的青铜面具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注入仙力，符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那是发给沈墨渊的消息：人已找到，追杀者身份待查，速派人来接应。
做完这一切，肖峰转头看向熟睡中的慕容静，目光复杂。
这个少女，本应是慕容家的大小姐，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因为他的一时疏忽，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被无数人追杀……
“罗睺。”他在识海中呼唤。
“在。”罗睺的声音立刻响起。
“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被污染的气息。”
罗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没有。她很干净。但是……”
“但是什么？”
“那枚指环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外来气息。与迷雾荒原中那扇‘门’的气息……同源。”
肖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果然，那东西……还是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