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脉，西境清剿后的第三天。
肖峰没有返回咸阳。
在发现那些被污染者是被人为引来的之后，他决定沿着踪迹继续追踪。阿九自然跟随左右，而赵铁山在得知消息后，也带着一队镇西军精锐赶了过来。
“武神大人，”赵铁山单膝跪地，独臂抱拳，“末将奉命镇守西境，这苍梧山脉的一草一木，末将都熟悉。追踪的事，交给末将！”
肖峰看了他一眼。赵铁山的脸色依旧苍白，断臂处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元气远未恢复。可他的眼神坚定如铁，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起来吧。”肖峰道，“你跟在我后面，不要逞强。”
赵铁山站起身，咧嘴一笑：“武神大人放心，末将这条命是您救的，不会随便糟蹋。”
一行人沿着山谷深处继续前进。
赵铁山带来的镇西军精锐有三十人，皆是百战老兵，修为在武师到武宗之间。他们手持火把，排成搜索队形，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苍梧山脉深处的雾气比外围更浓，灰白色的雾霭在古木之间翻涌，能见度不足十丈。
“武神大人，”赵铁山走在肖峰身侧，压低声音，“这片区域末将以前来过，那时还没有这些雾。这雾气……和天坠之地的一模一样。”
“同源。”肖峰道，“异神的污染会渗透到地下水中，顺着水流扩散。苍梧山脉有多条溪流，污染很可能就是通过水源传播的。”
赵铁山面色一沉：“那山里的野兽和飞禽……”
“已经被污染了。”肖峰的声音平静，“前几天我们清剿的那个巢穴，只是其中一部分。这山中，恐怕还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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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
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妖兽的尸体，尸体已经腐烂了大半，灰白色的脓水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几只秃鹫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瞪着血红的眼睛，却没有飞下来啄食——它们似乎也感觉到了那些尸体的危险。
“这些妖兽死了不到三天。”阿九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抬头道，“伤口很整齐，是被利器斩杀的。不是同类相残，也不是自然死亡。”
肖峰走到一具尸体旁，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伤口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斩断。但让他注意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没有变黑腐烂，反而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血液都被抽干了。
“有东西在吸收它们的能量。”肖峰沉声道，“这些妖兽被杀之后，体内的精华被人为抽走了。”
“人为？”赵铁山眉头紧锁，“武神大人是说，有人在利用这些被污染的妖兽……做某种事？”
肖峰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目光望向空地尽头——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山涧，溪水从山壁的裂缝中潺潺流出，水质浑浊，泛着淡淡的灰白色。
“沿着溪流往上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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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涧的源头，是一处隐藏在山壁中的洞穴。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多高，被茂密的藤蔓遮挡，若非溪水从中流出，很难发现。但站在洞口，那股灰白色的雾气便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比山谷中浓了数倍。
赵铁山拔剑就要往里冲，被肖峰一把拦住。
“里面危险。”肖峰道，“你带人在外面警戒。阿九，跟我进去。”
“武神大人！”赵铁山急了，“末将不怕危险！”
“不是怕你危险。”肖峰看了他一眼，“是怕你进去之后，我分心照顾你。”
赵铁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他退到一旁，对身后的镇西军将士下令：“封锁洞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肖峰带着阿九，掀开藤蔓，走入洞穴。
洞穴内部比洞口宽敞许多，是一条天然形成的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蠕动，散发着微弱的灰白色光芒，将通道照得惨白一片。
“主人，这些纹路……和天坠之地下面那些好像！”阿九压低声音，手中凝聚出淡金色的光剑。
“同一种东西。”肖峰道，“异神的菌丝。这里的水源已经被污染了很久，菌丝已经渗透到岩石中了。”
两人沿着通道深入。越往里走，菌丝越密集，从岩壁上蔓延到地面，又从地面攀爬到穹顶，将整个通道包裹成一个暗红色的、如同肠道般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的腐臭气息浓得令人窒息，阿九不得不将仙力光罩加厚了一层，才勉强能呼吸。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十丈，方圆百丈。空间的穹顶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肉瘤，每一个肉瘤都在缓慢地跳动，如同心脏。肉瘤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痕，裂痕中不断渗出灰白色的雾气，汇聚到空间中央。
而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座祭坛。
祭坛用暗红色的骨骼堆砌而成，呈金字塔形，高约三丈。每一根骨骼上都刻满了扭曲的、诡异的符文，符文散发着灰白色的光芒，在祭坛表面缓缓流转。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晶体，晶体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如同一颗微缩的星河。
祭坛的四周，跪着十几个人。
不，那已经不是人了。
他们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眼睛般的裂痕。他们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空洞地注视着祭坛顶端的晶体。他们的嘴唇在微微颤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身上，穿着破旧的、沾满污渍的衣衫。从衣衫的样式看，有猎户，有商贩，有士兵，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的修士。
“这些人……都是被污染者。”阿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祈祷。”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祭坛后方传来。
肖峰的目光越过祭坛，落在声音的来源处。
那是一个老者，身材佝偻，面容枯槁，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绣满诡异符文的长袍。他的眼睛不是纯黑色的，而是灰白色的，瞳孔中隐约可见一个细小的、扭曲的符文在旋转。他的手中拄着一根骨杖，骨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晶石——与祭坛顶端那颗一模一样。
他缓缓从祭坛后走出，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狂热，也带着解脱。
“武神肖峰。”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你终于来了。”
肖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老者的气息，远超苍梧山脉中遇到的那个狂信徒——他的修为至少在真仙境巅峰，甚至摸到了玄仙境的门槛！
“你是谁？”肖峰沉声道。
“老朽没有名字。”老者缓缓道，“或者说，老朽的名字早已献给了诸神。你可以叫老朽……‘传道者’。”
“传道者？”阿九嗤笑一声，“传什么道？传异神的道？”
老者没有理会阿九的嘲讽，他的灰白色眼睛死死盯着肖峰，声音中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武神大人，你可知道，诸神为何选中此界？”
肖峰没有回答。
老者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此界的‘天道’是最弱的。上古仙界崩碎时，此界的天道也遭受重创，陷入了沉睡。没有天道的守护，此界就像一颗裸露的、熟透的果实，等待着被采摘。”
他张开双臂，仰头望向穹顶上那些跳动的肉瘤，声音变得高亢：“诸神是仁慈的！它们不会毁灭此界，只会……改造此界！将这里变成诸神的花园，所有的生灵都将成为花园中的花朵——永恒不灭、永生的花朵！”
“疯子。”阿九忍不住骂道。
“疯子？”老者低下头，灰白色的眼睛看向阿九，嘴角的笑容加深，“小剑灵，你不懂。等你亲眼看到诸神的伟大，你就会明白，现在的你有多么渺小。”
肖峰抬手，制止了阿九继续说话。
“你说的‘诸神’，什么时候降临？”
老者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缓缓道：“快了。武神大人，你毁掉了天坠之地的‘心脏’，又毁掉了须弥海的‘天门’。这两件事，确实拖延了诸神的脚步。但……”
他的笑容变得诡异：“你越是反抗，诸神就越会关注你。武神大人，你已经被盯上了。当诸神降临时，你会是它们的第一个目标。”
“是吗？”肖峰的语气依旧平静，“那我很期待。”
老者的笑容微微一僵。
肖峰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右手抬起，掌心紫金色火焰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火焰长刀，对着那座祭坛，一刀斩下！
“毁掉这里！”
话音未落，火焰长刀已经斩在祭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