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山谷继续深入。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低到了不足五丈。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踩上去像是踩在沼泽里。空气中弥漫的腐臭气息已经浓到令人窒息,即使有仙力光罩隔绝,阿九还是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主人,我受不了了……”他的脸色发白,“这味道太恶心了……”
“忍一忍。”肖峰道,“快到了。”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雾气突然消失。
不是变稀薄,而是彻底消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雾气挡在了外面。
屏障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洞穴。洞穴的直径超过百丈,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灰白色的晶石,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洞穴的正中央,是一座用暗红色骨骼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高约三丈,底座直径约十丈。每一根骨骼上都刻满了扭曲的、诡异的符文,符文散发着灰白色的光芒,在祭坛表面缓缓流转。
祭坛的顶端,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瘦削,面容苍白,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与那些被污染者一模一样。但他的身上,没有那种腐烂的气息,反而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圣洁感。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看着肖峰和阿九,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楚国武神,肖峰。”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久仰大名。”
肖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的气息,远超之前遇到的那些被污染者。他的修为……至少在玄仙境!
“你是谁?”肖峰沉声道。
“我?”那人轻笑一声,“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徒。一个为了迎接诸神降临,甘愿奉献一切的……信徒。”
他的目光落在肖峰腰间的储物戒上,嘴角的笑容加深:“武神大人,您这一路杀得很痛快吧?那些被污染者,都是我精心培养的‘种子’。本来打算等它们再成长一段时间,就放出山谷,让它们去秦国境内传播污染。没想到,被您提前发现了。”
肖峰的眉头紧锁:“你培养它们,就是为了传播污染?”
“当然。”那人的语气理所当然,“诸神需要更多的‘锚点’,需要更多的‘养料’。这些被污染者就是最好的工具。它们会感染更多的人和妖兽,让污染像瘟疫一样扩散。用不了多久,整个秦国都会变成诸神的牧场。”
“疯子。”阿九忍不住骂道。
“疯子?”那人哈哈大笑,笑声在洞穴中回荡,“你们这些凡人,永远不会理解诸神的伟大。诸神赐予我们永生,赐予我们力量,赐予我们超越凡俗的视野。而你们……”
他收敛笑容,纯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肖峰:“你们只会反抗,只会破坏,只会阻挡历史的车轮。”
肖峰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动怒。
“你说你是信徒,”他开口,“那你的诸神有没有告诉你,它们怕什么?”
那人的笑容微微一僵。
“它们怕天罚之雷,”肖峰自顾自地说下去,“怕鸿蒙紫气,怕一切蕴含天道法则的力量。而你……”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紫金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电弧在跳跃。
“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那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身体微微后退一步,但随即又站定,嘴角重新挂起笑容。
“武神大人,您的确很强。但您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的声音变得阴冷,“诸神的先锋已经在路上了。半年之后,此界将化为灰烬。您能救多少人?一百个?一千个?还是一万个?”
他张开双臂,纯黑色的眼睛望向穹顶,仿佛在仰望天空:“当诸神降临时,所有人都会死。您,我,他们……无一例外。”
肖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说完了?”
那人一怔。
“说完了,就上路吧。”
肖峰话音未落,手中的紫金色火焰已经化作一道光柱,直射那人!
那人想要躲避,但光柱的速度太快,瞬间便贯穿了他的胸口。灰白色的长袍被点燃,紫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蔓延,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他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燃烧的洞口,嘴角竟然还挂着笑容。
“武神……大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您……杀不死……诸神的……意志……”
“我不需要杀死诸神的意志。”肖峰的声音平静,“我只需要杀死你。”
那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体化作一摊灰白色的脓水,只剩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灰白色的晶体,在地上滚动。
肖峰走过去,将那颗晶体捡起。
这颗晶体与之前得到的那些不同——它更加纯净,更加凝实,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信仰之力。
“罗睺,”他在识海中呼唤,“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罗睺的声音响起,带着凝重:“异神的高级信徒。不是被污染者,而是主动献祭自己、换取异神力量的‘狂信徒’。这种人比被污染者更危险,因为他们有智慧、有组织、有目的。”
肖峰点头,将晶体收入储物戒。
他转身看向阿九:“走吧,该回去了。这个山谷中的污染源已经清除,剩下的只是残渣,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
阿九点头,跟在肖峰身后向外走去。
走到山谷入口时,肖峰突然停下脚步。
“阿九,”他开口,“你有没有觉得,那些被污染者……是被人故意引到这里的?”
阿九一怔:“故意引来的?”
“苍梧山脉深处,人迹罕至,怎么会突然聚集上千个被污染者?”肖峰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且那个狂信徒说,他是‘培养’它们。培养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源源不断的‘原材料’。”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这些被污染者,是从哪里来的?”
阿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肖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头望向东方的天空。
那里,楚国的方向。
玄阴子,叛国者。
或许,这一切的答案,都在那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