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处，雾气越来越浓。
肖峰和阿九沿着蜿蜒的山道向里走，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潮湿，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空气中那股腐臭的气息越来越重，即使有仙力光罩隔绝，依旧能隐约闻到，令人作呕。
阿九皱着小脸，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握着光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主人，这里的雾比外面浓了不止一倍。”他的声音闷闷的，“得有多少被污染的东西才能‘出’这么多汗啊？”
肖峰没有回答。他的神念已经扩散到最大范围，捕捉着山谷中的每一个生命迹象。
数量很多。
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而是上千个。
那些生命迹象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谷的各个角落，有的弱小如野兽，有的强大如武王、武皇，甚至还有几个达到了武圣境的气息。它们的气息混杂交织在一起，与异神的污染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混乱的、灰白色的“能量场”。
“前面有一个大的。”肖峰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望向雾气深处。
阿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那个方向传来。
“什么境界？”
“武圣巅峰。”肖峰淡淡道，“被污染后，可能摸到了真仙的门槛。”
阿九倒吸一口凉气。真仙级别的被污染者，那可是相当于他现在的实力了。
“主人，那我们还……”
“当然要打。”肖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怕了？”
“我才不怕！”阿九挺起胸膛，“我融合了天道之刃碎片，正好拿它试试刀！”
肖峰不再多言，迈步向前。
走了大约百步，雾气骤然稀薄。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地——与其说是空地，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巢穴”。
空地的地面铺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苔藓般的东西，软绵绵的，踩上去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空地的中央，趴着一头巨大的、面目全非的妖兽。
那妖兽原本是什么物种已经无法辨认。它的体长超过十丈，身体膨胀了数倍，皮肤完全变成了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眼睛般的裂痕。它的头颅上长了三只角，每只角都在散发着灰白色的雾气。它的四肢粗壮如柱，爪子上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在缓慢地蠕动。
它似乎正在沉睡，粗重的呼吸声如同打雷，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孔中喷出两股灰白色的雾气。
在它的周围，趴着数十头体型稍小的被污染妖兽，以及上百个被污染的人类——从衣着上看，有猎户，有商贩，也有武者。它们都处于沉睡状态，身体随着那头巨兽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这是……一个巢穴。”阿九压低声音，“那头最大的，就是它们的‘王’？”
“应该是。”肖峰的目光扫过整个巢穴，“被污染的生灵会本能地聚集在最强者的周围，形成群体。这个群体的规模不小，如果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扩散到山脉外面，威胁到秦国边陲的村镇。”
阿九握紧光剑：“主人，怎么打？”
肖峰沉默了片刻，道：“我负责那头大的，以及那几个真仙境的。剩下的，交给你。”
“没问题！”
肖峰深吸一口气，体内仙元疯狂运转。金仙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巢穴上空！
那些沉睡的被污染者瞬间惊醒！
它们同时抬起头，纯黑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肖峰和阿九的方向。然后，它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如同野兽般的嚎叫，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两人扑来！
“动手！”
肖峰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那头巨兽的头顶上方。右手抬起，掌心紫金色火焰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火焰长刀，对着巨兽的头颅，一刀斩下！
巨兽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不是纯黑色的，而是血红色的，如同两颗燃烧的炭火。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口中喷出，迎向肖峰的火焰长刀！
轰——！！！
光柱与长刀轰然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周围的被污染者掀飞出去！
肖峰的长刀被光柱挡住，无法落下。他眉头一皱，左手掐诀，又是一道紫金色火焰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火龙，绕过光柱，从侧面扑向巨兽！
巨兽来不及躲避，被火龙狠狠撞在脖颈上。紫金色火焰在它身上炸开，灰白色的皮肤被烧得“嗤嗤”作响，大片大片的焦黑皮肉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还在蠕动的血肉。
巨兽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粗壮的四肢在地上疯狂刨动，将那些暗红色的苔藓掀得到处都是。它的尾巴——一根长满倒刺的、灰白色的尾巴——猛地扫向肖峰！
肖峰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他的目光落在巨兽脖颈上那道被火焰烧出的伤口上——伤口深处，隐约可见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晶体在跳动，如同心脏。
“核心。”肖峰心中一动。
他没有再给巨兽机会。右手一挥，那柄火焰长刀瞬间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紫金色光线，从四面八方刺入巨兽的身体！光线精准地避开了那些无关紧要的部位，直刺那颗灰白色的核心！
“嗤——！”
光线刺入核心的瞬间，巨兽的身体猛地僵硬。它的血红色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溃。
灰白色的皮肤一块块剥落，暗红色的血肉一层层脱落，骨骼一根根碎裂。不到三个呼吸，那头十丈长的巨兽就化作了一摊灰白色的脓水，只剩下那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晶体，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肖峰伸手将晶体摄入掌中，收入储物戒。
整个过程，不过十个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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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阿九也在激战。
他的对手是数十头被污染的妖兽和上百个被污染的人类。虽然数量众多，但绝大多数只有武王、武皇境的实力，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
他手中的光剑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长虹，在巢穴中纵横穿梭。每一剑挥出，都有三五个被污染者被斩成两段。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些被污染者根本摸不到他的衣角。
但打着打着，阿九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被污染者，似乎不是漫无目的地攻击。
它们有配合。
体型大的妖兽在前面冲锋，吸引注意力；体型小的妖兽从两侧包抄，伺机偷袭；被污染的人类则躲在最后面，用灰白色的雾气进行远程攻击。
这不是野兽的本能，这是……战术。
“主人！”阿九一边战斗，一边大声道，“这些东西有人指挥！”
肖峰也注意到了。
他刚斩杀巨兽，正要去清理那几个武圣境的被污染者，却发现它们并没有冲向自己，而是分散开来，朝着山谷的不同方向逃窜。
它们在逃跑。
被污染的生灵悍不畏死，怎么会逃跑？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控制它们，而且那个人不想让这些被污染者全部死在这里。
“阿九，速战速决！”肖峰厉声道，“不要放跑任何一个！”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朝着一个逃跑的武圣境被污染者追去。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几个呼吸便追上了那个被污染者。右手一探，五指如爪，直接捏碎了它的头颅。灰白色的晶体从碎裂的头颅中滚落，被他顺手收入储物戒。
然后，他转身追向下一个。
阿九也加快了速度。他不再保留，手中光剑爆发出刺目的淡金色光芒，一剑横扫，将剩下的被污染者全部笼罩在剑光之中！
“轰——！”
剑光扫过，数十个被污染者同时炸开，化作漫天的灰白色碎片和脓水。阿九身形连闪，将那些碎片中的灰白色晶体一一捡起，收入怀中。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巢穴中的上千个被污染者，被肖峰和阿九屠戮殆尽。地面上到处都是灰白色的脓水和碎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
肖峰站在空地的中央，目光扫过战场，眉头紧锁。
“主人，怎么了？”阿九跑过来，小脸上满是疑惑，“不是都杀光了吗？”
“数量不对。”肖峰沉声道，“根据我刚才神念感知到的生命迹象，这个巢穴中至少有一千二百个被污染者。但我们杀的，最多只有一千个。”
阿九一怔：“那剩下的二百个呢？”
肖峰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灰白色脓水，放在鼻尖嗅了嗅。
“新鲜的。”他站起身，“这些脓水还没有完全凝固，说明那些被污染者死亡的时间不超过一炷香。而我们进入山谷到现在，已经过了至少半个时辰。”
阿九瞪大了眼睛：“主人，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我们来之前，就把那二百个被污染者转移走了？”
“不是转移。”肖峰摇头，目光望向山谷更深处，“是‘回收’。有人在我们清剿的同时，通过某种手段，将那些被污染者召唤走了。”
“召唤？被污染者还能被召唤？”
“普通的不行，但如果有更高级的异神信徒在操控，就可以。”肖峰的声音低沉，“罗睺说过，异神的信徒可以通过污染共鸣，控制低级别的被污染者。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些被污染者之所以有战术配合，就是因为有人在暗中指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而且，那个人就在这个山谷中。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阿九下意识地握紧了光剑，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他现在还在吗？”
“在。”肖峰的目光锁定在山谷最深处——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异神气息，“他在等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