漯护法口里的小弟,实际上是他儿子。
要不怎么谢悟德觉得这个一统江山教不对劲,首先从这个概念上就奇怪,都是家人行,怎么就非得兄弟姐妹?这不把辈分都叫乱了。
看得出觉得乱的不仅是他,这个“小弟”
自己也挺乱。
他跟着谢悟德出去的时候,说的话也总前言不搭后语的,称呼一会儿一变,那目光清澈的,和漯护法可是不怎么像。
嗯......长得和漯护法也不怎么像,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
往出一走气势凛然的。
怪不得漯护法让他小儿子跟着,估计也是怕出什么变故吧。
这也证明了谢悟德之前的猜测,这个漯护法对一统江山教忠心是真,这里面绝对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也是真。
事实上,漯护法的担心倒是也没有错。
......
人对于总过的路总是会顺腿一些,谢悟德回去时候比来的时候用时稍短,哪怕他在漯家吃了个饭才走,看见马车的时候,太阳也才刚刚西斜。
而他们并列的马车旁边,也多了点东西。
一个青布小轿子,别说他们昨天来的时候没有,就是这一路,他们都没见到这种东西。
(或许是昨夜的那个妇人。
)谢悟德远远瞧着,忍不住和温容分析。
(看样式,感觉和刚刚那个漯护法家的门帘有点像。
只是不知为何坐了轿子。
)
昨夜碰面的时候,他好像也没发现那妇人有什么腿脚问题啊。
难道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与众不同?
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这个教会背后不同寻常的证据,要知道,他之前在蓟县都没看见什么轿子,大家出行还是大多靠牛车。
【或许行,但不完全行。
】温容及时递上了自己的线索。
【这个时代已经存在轿子这种东西了,只不过受人力以及地形的因素影响,应用并非特别广泛。
】
明白。
谢悟德轻轻颔首,缓步走进门帘。
他们这个蒙古包搭建的比较有意思,每个人的房间虽然都是单独隔开的,但也做了类似于大堂的设计,也就是说,但凡想要去到自己的屋子,都必须要经过主人家的帐篷。
主人家平时生活做活都在这个当做会客厅的帐篷里。
这次也一样。
谢悟德一推开门帘,正好和昨晚那位妇人对上了目光。
昨夜太暗,看不清太多信息,今天他们回来的早,外面天光又亮堂,那太阳一照,温容恨不得能把对面那位妇人脸上有几根汗毛都扫描清楚。
【比想象中的年轻哎。
】温容和谢悟德都是微微一愣。
昨天夜里太暗,温容虽然扫描了大家的身体数据,但也正因为这一点,再加上他们对妇人衣着打扮的判断,一直以为她保守估计也得三十多。
毕竟身体扫描出来的数据都是四十五呢。
但没想到,实际上她看起来好像也就三十出头。
虽然头发斑白,皮肤状态也算得上粗糙,但无论是样貌还是压价都可以看出她实际年龄应该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一个年轻。
“你看起来有些面熟。”
谢悟德秉持着自己过来这边以后一贯的友好人设,大大方方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可是昨夜引领我的姊姊,小弟这边多谢了。”
“钤护法还记得我呢。”
这妇人看着神色平静仿佛波澜不惊,说话也慢声细语,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只是这说出口的话却实在算不上好听。
“姐姐说笑了。”
这种明里暗里的刺儿谢悟德倒是不在乎,他堂而皇之地一屁股坐在主位,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昨夜若不是姐姐一直带着我,我怕是肯定找不到地方呢。
怎么可能会忘记?”
“哦。”
论耍嘴皮子没人能耍得过谢悟德,这姐姐被噎了一下,倒是也很聪明地快速调整了策略。
“是我言错,以为你没看清。”
“是有点,但气质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谢悟德顺嘴卖了个吉祥话,然后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入到了正事儿上。
“只是不知姐姐今日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无什么要紧事,我就先回屋去了,若是与我教有关,那少不了我就要在此叨扰叨扰。”
“那恐怕要贤弟与我们多坐上一会儿了。”
也不知是不是谢悟德这个一心为教的单纯人设草的太成功,这姐姐的表情竟然还放松了点,抬手抿了口茶。
“不怕和你说,还真是与我教有关。”
(看来这个店家是个两面派啊。
)谢悟德老神在在地半靠在侧边凸起的桌子上,上半身前仰,一副很认真听讲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在和温容说小话。
(昨天咱们刚到哪漯护法就收到了消息,今天咱们也是刚去找了下护法,这个人就来了。
)
现在他们已经基本可以确认,这个妇人就是他们之前分析的另一方势力了。
可惜那漯护法太磨叽,他们足足应付了一章,也没有掏出来对方到底是需要他们做什么。
掌握的信息少,主动权就少,他们目前的诸多猜测也只能从这妇人的讲述中验证。
“听说,贤弟今日去了漯护法那儿论道?”
妇人的表情总是很淡,软化了也只是挂着浅笑,看着有点像教导主任。
“还带回来了漯家幺弟......看来二位是没有尽兴了?”
漯小弟没有留在这里,他看起来对这个妇人好像没什么太大意见,看到了也只是点点头就错身过去,然后非常积极地开始帮谢悟德他们搬家。
或许是个听他爹话的一根筋好儿子。
也或许这其中还有更多深意。
谢悟德按了按太阳穴,手动给自己住脑了一下,然后抬起一张笑脸。
“确实。”
他还是那么坦荡。
“漯兄邀我今日改住去他家,要与我就我教的教义进行进一步的讨论,姐姐你也知道,我之前只是有一个老哥哥引入的,现在还有许多知识都了解的不够透彻,正是需要这些知识的时候。”
那妇人皱了皱眉,似乎不太喜欢听谢悟德的话。
“也是。
漯护法旁得不说,至少对教义的部分还算得上精通。”
谢悟德感觉这话里有话,不过和那个漯护法一样,她也没有再对这个话题进行深度探讨,反而很干脆地站了起来。
“你和他多学学也好,不过恰好,我也和你那两位朋友相谈甚欢,想来......漯护法应该是支持钤护法与自己的亲兄弟姐妹暂别几天的吧?对了,我姓騣,你可以叫我騣姐。”
“这是自然。”
谢悟德笑着,老老实实地和这个“总结”
告了别。
......
(看来不分开是不行了。
)
一转身,谢悟德的嘴角立刻平了下去,抱起温容开始对账。
(也不知道这几个人今天都做了什么,他刚刚说两位,是冉小齐和拓跋寻?看来这边勾心斗角也不少,可惜就是这俩人都太磨叽,这一天了几乎什么信息都没透露。
)
【要不,今晚我传一下消息吧。
】温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托梦什么的需要积分,但如果......宿主提前写个纸条呢?】
拓跋寻他们......应该都认字儿吧?
......
“夫、夫人,你识得这上面写了啥字儿吗?”
騣护法的家里,冉小齐不甚高大的身躯正死死得守在床边,试图挡住拓跋寻的身体,并偷偷把温容往身后举。
“我不太认字儿。”
“你不是那将军的暗探吗?暗探还能不识字儿?”
拓跋寻冷冷地刺了他一句,抬眼看向小猫。
“......这个字,一点没进步。”
“我也是认识一点的,但谢主公这个字儿,我我我一紧张我就着急。”
“......行吧,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说咱们可以把今天的消息写下来,让容容带回去给他。”
“他那边的信息不重要吗?”
“或许也不是不重要。”
拓跋寻奋笔疾书,边回答:“只是他的字儿太难在这个上面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之前把纸都换出去了,现在只能用这衣裳......字儿本来就丑,歪歪扭扭还写得大,要是让他传信息,他这次带过来的衣裳都不够写的。”
冉小齐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深深地感受到了一股羞愧。
谢悟德那一笔破烂字儿旁边,是拓跋寻一笔整整齐齐的梅花小篆,那个大小正正好好掐在了虽然墨在布上晕的厉害但也能看清字儿的极致。
“真好看......”
冉小齐下意识伸出手跟着比划了两下,随后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你要是以前像我一样有钱有闲你也能做到。”
拓跋寻就是那种在社交力不占优势的人,声音语调都冷冰冰的,内容确实实打实的安慰人。
“当然,谢悟德不一样,他是个例外。”
冉小齐刚刚的心情被这么一逗散的差不多了,噗嗤一声乐了乐,这才认真去看内容。
冉小齐疑惑,冉小齐沉默。
“这么写......他能看懂吗?”
“不能就死。”
拓跋寻已经奋笔疾书完事,随手用床布捻了捻笔擦好收回袖子里,把布叠好塞回猫猫胸前挎着的小兜兜里。
“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他就啥也别干了,还什么......他不如趁早回去抱着他哥哭,容容就直接让给我。”
已经背着小兜兜走出去好几步的小猫猫抖了抖,然后四条小短腿倒腾地又快了点。
......
“回来了宝贝?”
谢悟德也已经洗漱完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们那边情况还可以,何田那边也一样。
】温容被谢悟德抱在怀里,乖乖巧巧挨个抬起四个爪爪让他帮忙擦灰。
【你应该都能听见吧?可惜为了省点麻烦,还是得让他们写下来,不能听一手。
】
“写下来也好,写下来就证明他们自己也再整理了一遍。”
谢悟德擦完了最后一只激o激o,一时收养捏了捏猫爪心,又放在嘴边亲了亲。
“不过......我可是听见,有个人说我要是看不懂就回去哭,让你跟他?”
【......你就听这些听得快。
】温容反手对着他脸就来了一巴掌,当然是把指甲收好了的。
【看看吧,我回来的急,也没看。
】
“好,我们一起看。”
谢悟德把自己刚刚拿着的书卷也放了下去,上面写的是他这边的信息。
他把这三份信息整整齐齐排在一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然后突然乐了一下。
“哎,你别说。”
谢悟德一说起这种话题目光就清澈,“有点像是在玩剧本杀。”
【......宿主还是好好分析信息吧!
!
】
......
三份消息的信息量都差不多,只是谢悟德和冉小齐他们两组的信息都是比较整,围绕一个人出发,何田那边收集到的就比较碎,毕竟他是属于在市场上暗探了一圈,和他们这种不一样。
“漯护法说的比较委婉啊......”
谢悟德先把这两个人的拿起来互相对照了一下,嘴角漾起来一番别有深意的笑。
“首先,漯护法对教义明确这一点俩人都是承认的,只不过漯护法说自己一心为教,那个騣护法说漯护法行差踏错半途变节。”
騣护法全名叫騣丰,现在和谢悟德一样,都是癸级护法。
“她一开始也是被漯护法提拔成护法的,她说她被提拔以后就感觉漯护法有些行为不对劲了,漯护法会时不时与某个或者某几个教众来往密切。
然后再下一个阶段,来往密切的人家里就会好过些,而且漯护法家里也会多些那些人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他还会与其他区的人比较,并且好像还会私下里嫉妒。
最关键的是......她说之前发生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这个事儿漯护法也和我们说了。”
谢悟德抖了抖纸张,若有所思。
“不过,在他的视角里,他只不过是一心为教。”
虽然不知道一统江山的大本营时不时在拓跋部,但显然这边已经成为了他们很重要的据点。
这个原本的拓跋部的大本营现在已经划分成了一统江山教的九个小片区,中心是等级最高的,据说有这边唯一一个丙级护法。
其余八个片区分别按照方向划分,每个片区下面还会根据面积划分成各个小片区。
他们目前所在的是西北片区,之前漯护法也提过这一点,只不过他隐瞒了一些。
西北的确是西北,但他们其实应该属于西北区三街第十五道。
每个片区里最顶头的是戊级护法,再往下分就越来越小,街就是庚级,到了道,则是壬级。
所以漯护法看上去好像手握大权,实际上他已经是最后一个区划级别的小领头人了。
这个行政区域也让人十分熟悉,毕竟古代一般都是用什么市井的。
好在这样也方便了他们记。
而导致漯护法和騣护法反目的事情,就涉及到了西北区的三街和五街。
这两个街是背对背的关系,虽然编号之间隔了一个,但地理位置上是挨着的。
和漯护法所在十五道的中心一样,这两个街的护法自然也都处在自己街的中心,但也就是这样好巧不巧,漯护法的家差不多就处在这两个“大领导”
中间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那两个周人交给趾护法,明明教主都说了,我们也是可以吸纳周人的。”
騣护法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
“更何况,他们一看就是可怜人,衣不蔽体,瘦骨嶙峋。
眼看着就要冻死了。
我和漯护法跟在当时的壬级护法身后,看着老护法收留了那两个兄弟。”
但没过几天,老护法就消失了,漯护法变成了他们这个道的壬级护法。
“是啊,可能是当时我太着急了,让小騣妹妹怀疑上了我。”
漯护法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分解你无奈。
“小騣妹妹当时是我发展的,像你一样,虽然那时候我也还只是个癸级护法,但我也一样是被老护法带起来的啊!”
“我怎么可能会害老护法呢?我都说了,老护法是带着那两个兄弟一起去找教主了,而教主他们并不在我们拓跋部。
可小騣妹妹就是不信我,自从那件事情以后,就和我闹了别扭。”
两个人的视角似乎都说得通。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话。
好在,还有何田的证词......线索。
“漯护法啊?他人蛮好的,总是笑眯眯的,也会帮我们。”
“騣护法吗?也很好,我们家妹妹好喜欢她的。
她鞣皮的手艺可好了。”
“他俩不和吗?好像没有吧,哎呀,大家都是一家人,偶尔有点小摩擦也正常吧?是摩擦吧?”
“之前的老护法?呃,不知道去哪里了?周人?没听说过!
有这种东西出现吗!
这里可是部族族地......不能吧!”
“老护法年龄很大了,可能是被教主接走了?他亲家人呢?不知道......对,老护法和你们一样,本身也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是后来搬过来的。
搬过来倒是也有些年月......前年迁徙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吧?”
“对,我们这边的住户不会完全固定,就是如果这个家有人回来那当然不会变,但如果在春耕节日五天后还没回来人的话,自然就会变动。
主要是好地方吧?不好的地方本来也没人要。”
“老护法住的地方好像就没被人占......他那地方太远了,在边上,房子也破。
这两年年景不好咯,回来的人也没有那么多了。”
......
“看来他们的确不是很关心这些人之间的事情。”
何田的字儿处在拓跋寻和谢悟德之间,没那么好看,但也能看清。
他似乎怕自己体会不到那些话语中的情绪,不仅是记录的原话,甚至还把语气都一比一写了上去,力求给谢悟德传递最真实的一手信息。
也、也算有用吧。
“除了两个当事人以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有周人出现。
而且对老护法的态度也褒贬不一。”
【确实,若是何田的记录没有出错,那其他人对老护法的态度根本没有他们两个那么亲近。
】
“也可能和这个教会的模式有关。”
谢悟德若有所思。
“这个教义并不算特别完善,宣扬的最中心理念也不过是天下一家,大家都是家人,但目前来看,硬性条件并不算特别多。”
“你可以不来学习祷告,也可以不和其他人亲近,只和自己家人亲近,都是可以的。”
这种条件下,除非这个片区的领导特别会做人,不然民众很难产生太强烈的归属感和情绪波动。
本来这地方就没什么文化和历史,再没有教义,简直一盘散沙。
和之前完全散沙的区别顶多就是这会儿多了个盘。
他们现在的问题就是,人证太多了,且证词出现了错漏。
在没有办法对人证进行进一步审问的情况下,他们最方便的方法就是调查现场。
“騣护法家里也没什么线索啊......她家里好像只有一个妹妹和三个孩子在,偏偏妹妹和孩子们的年龄都还太小,虽然说是被半带着入了教,但知道的东西还没他们多。
而且关于一统江山教的东西还不如漯护法家多。”
谢悟德又看了一遍,把自认为重要的地方都圈了起来,然后在温容记录后直接付之一炬。
“明天去那个老护法家里看一看吧,或许会有线索。”
......
“去老护法的家?你们就这么好奇吗?”
漯护法对他们的要求似乎有点惊讶,又没有那么惊讶。
“唉,想去就去吧,我陪你们一起。”
漯护法抓着一张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苦笑。
“就知道你啊,肯定心有疑虑。
也罢也罢,既然大家都是好兄弟,有误会自然是要好好解决的!”
“我可不想再像之前一样和小騣妹妹分道扬镳了......明明就只是个误会啊!”
“这样,事不宜迟,咱们用过早就去,反正老护法家也离我们不算太远,你们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