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那天苏黎世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洛晚秋在手术室外面坐了五个小时,椅面被她坐得发烫。
每过一阵就有护士出来报进度,第一次说“麻醉完成,切口”,第二次说“搭桥顺利”,第三次出来的时候直接就笑了:
“温医生说快了,让你别紧张,他请你放心。”
洛晚秋才发觉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手术灯灭掉那扇门打开的瞬间,她几乎是弹起来的。
温凌风第一个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下面,额头一层薄汗,手术服领口都湿了。
他冲她抬了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成了,”他说,“老爷子心脏现在能再跳二十年。”
洛晚秋的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缓缓滑下去坐到地上。
她捂着脸哭出来了,哭得肩膀抖得不像话,从出了国门到现在攒的所有委屈和恐惧全在这一刻倒出来了。
温凌风蹲下来,没碰她,就蹲在旁边安静等着。
她哭了大概几分钟,声音慢慢小了,拿袖口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
温凌风递过来一包纸巾,她接过后低声致谢。
“好了?”他问。
她点头。
他站起来,顺手把她也拉起来,掌心碰了一下就松开:
“去病房等着吧,麻醉过了就能见到了。”
父亲转回普通病房之后恢复得出乎意料地快。
第三天就能靠在床头喝粥了,第五天下地走了一圈,第七天抓着洛晚秋的手不放,口齿不清地说:
“囡囡,那个小温……天天来看我,你俩到底啥情况?”
洛晚秋正削苹果,手一顿:
“什么啥情况,他是你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天天晚上十点来查房?”父亲咂咂嘴,“他昨晚上还给我带了骨头汤,说是自己炖的。主治医生这么闲?”
“爸觉得……他八成对你有意思……”
洛晚秋把苹果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
温凌风的“查房”确实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带了病历本来,翻两页就说“今天指标不错”,走的时候却在床头柜上多放了一盒瑞士巧克力。
有时候手术完了衣服都没换就过来,靠在门框上聊两句不痛不痒的天,问洛晚秋“翻译协会入会仪式顺利吗”、“下周末有个医学翻译的活你接不接”,聊完了磨蹭两步又折回来:
“对了,你上次说想找的中文书店我找到了,地址发你微信。”
洛晚秋翻微信一看,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周五我轮休,要不要一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父亲出院那天温凌风来送,推着轮椅走了一路。
洛晚秋拎着行李袋走在旁边,出了医院大门一阵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温凌风就把自己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她没接。
他捏着围巾僵了一秒,耳朵又红了。
洛晚秋叹口气,伸手把他围巾拽过来自己绕了两圈,仰头看着他说:
“温医生,你表白的方式是送围巾吗?”
温凌风咳了一声:
“还在想更郑重的。”
父亲在轮椅上闷闷地笑:
“行了行了你俩别磨叽了,再磨叽雪都化了。小温,晚上来家里吃饭,我闺女做饭好吃,你尝尝。”
洛晚秋瞪她爸一眼,又回头看温凌风。
温凌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腼腆笑着:
“好。”
那个冬天的雪下得很大,但洛晚秋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