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的肚子显怀了,三个多月,但慕容泽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报废的家具。
他把厚厚一沓资料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哗啦一下全甩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照片、银行流水、通话记录、dna鉴定报告散了一地。
苏月穿着她最贵的那件驼绒大衣坐在沙发里,妆容画得精致,嘴唇涂了正红色,可她看见那些纸片的瞬间嘴唇就开始抖,红色口红顺着嘴角的细纹渗出一道细痕。
“你哥的dna报告我看过了,”
慕容泽靠在窗边,手里夹了根烟没点,就这么捏着,
“跟你肚子里的比对,百分之九十九。苏月,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傻子?”
苏月扑过来,肚子顶在茶几边缘她也顾不上,伸手去抓慕容泽的裤腿:
“阿泽你听我说,我哥他喝醉了那晚……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慕容泽退了一步,裤管从她指缝里抽走。
他低头看着这个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满脸眼泪口红糊了一脸,心里除了一阵疲沓的恶心,竟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当年你爸撞上我的车,交警认定他全责,我赔了三十万你忘了?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我对你几乎是千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他把另一份材料扔过去,
“可你不该如此忘恩负义!晚秋的爸帮了你多少?她把你当成最好的姐妹,可你又是怎么对她的?”
苏月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变了。
“慕容泽,”
她撑着茶几站起来,声音尖利了很多,
“你以为你清白?要不是你当年对我那么好、送我东西给我希望,我至于缠着你?”
“你给了我那么多,你让我怎么放手?后来你追洛晚秋,你一箱一箱礼物往她那儿寄,你让我在旁边看着你对她好——慕容泽,是你逼我变成这样的!”
慕容泽捏着烟的手指紧了紧。
她说得对。
是他给了她错觉。
从一开始他那些“弥补”就超过了界限,是她说的“阿泽你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人”让他心软了一次又一次。
到头来这出烂戏,他从根上就没把自己摘干净。
“滚。”他声音很轻。
苏月没动。
他抬手指向门口:
“我说滚。”
苏月离开后,他打电话给助理,语气混着一丝残酷:
“把苏月义兄干的那些破事全抖给警察,让他下辈子在里面度过。另外,让律师起诉苏月,我让她将我以前给她的所有东西全都吐出来。”
那天晚上,慕容泽一个人坐在公寓阳台上,眼底乌青,蓬头垢面。
那个曾意气风发的的总裁,如今一个人躲在黑暗中看着夜里的星空发呆。
黑暗中,微弱的火光明明灭灭。
他嘴里叨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威士忌空酒瓶横七竖八铺满地面,烟蒂塞满了透明水晶烟灰缸,一片狼藉。
这几个月,他度日如年,每一秒都煎熬到像过了一个世纪。
醒着也好,睡着也好,脑袋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身影。
他翻手机里的旧照片,云备份居然还留着一张截图——
洛晚秋出国前发的那条朋友圈,她站在机场安检口回头拍了一张,配文是“三年后见”。
照片里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头发比现在短一些,脸也比现在圆一点。
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胸腔里的东西一寸一寸往底下沉。
这些年他对她做了些什么?
她刚下飞机他就让她在婚纱店摔倒流血,把她母亲的遗物拿去给人烧了,把她爸送进拳馆被人打到浑身青紫,最后她差点被卖去大山里。
就因为这个女人跪在地上编了几滴眼泪。
慕容泽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木质栏杆被他烫出一道焦黑。
刚转身,他母亲忽然推门进来了,手里攥着一个信封,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怔了怔,然后把信封塞进他手里。
“这是妈托了三层关系给你查到的。”母亲轻声开口。
“温凌风,苏黎世大学医院心外科主治医生,”
她看着儿子颓废的样子,十分难受,
“晚秋她爸手术就是他做的。小泽,你去找她吧,把这辈子欠她的,当面说清楚。”
慕容泽攥着那个信封,指节泛白。
“妈……”
他想说“谢谢”,嗓子却是哑的。
“行了,早准备早出发,把我认定的媳妇带回来。”
母亲离开后,他转身回屋翻行李箱,订了前往瑞士的最早一班航班机票。
看着手机上洛晚秋的照片,他喃喃低语:
“我会把你找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