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副驾驶爬到驾驶座，疯狂地按下了车窗降下的按钮。
在李哲伸手去抢沈知珩怀里文件袋的那一刻，苏晚猛地将上半身探出车窗，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雨幕中格外刺眼。
“李哲，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李哲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的界面，标题赫然是——“‘看不见的契约’艺术展筹备访谈”。
而此刻，下方的评论区正在疯狂滚动，在线人数的标识，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万三千人。
苏晚高声喊道，声音盖过了哗哗的雨声：“就在刚才，我接受了一个线上采访，忘了关麦克风！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你威胁他，你说沈知珩父亲受贿，还有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已经通过我的手机，同步到了这个有一万多人在线的直播间！你说他父亲受贿，证据呢？现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你的威胁和暴力！”
李哲的表情，在看清屏幕的那一刻，从错愕变成了惊骇。
他做梦也想不到，苏晚会用这种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设了这样一个局！
就是这一瞬间的骇然，给了沈知珩机会。
他咬紧牙关，忍着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暴起，一把夺回了即将被抢走的文件袋，死死地护在怀里。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幕，一辆越野车以漂移的姿态甩尾停下，雪亮的车灯直直地射了过来，晃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车门推开，陈屿带着几个人冲了下来，怒吼道：“都他妈住手！”
李哲看到陈屿和他带来的人，脸色变得铁青。
他知道，大势已去。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沈知珩，苏晚，你们给我等着！”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带着自己的人，狼狈地钻进车里，仓皇逃离。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越来越大的雨声，冲刷着一切。
苏晚从车里连滚带爬地出来，扑到沈知珩身边。
他跪在泥水里，浑身湿透，额前的碎发滴着水，脸色白得像纸。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文件袋，像是在守护自己的生命。
“你怎么样？你伤到哪了？我看看！”苏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手，颤抖着想去碰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的白衬衫，已经被雨水浸透，隐隐渗出了一丝血色。
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只冰冷而颤抖的手紧紧握住。
沈知珩抬起头，那双一向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竟褪去了所有的坚冰与防备，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与依赖。
那是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雨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星星……”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项链还在我这里。”
苏晚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收紧，仿佛那是他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你还愿意……拿回去吗？”
苏晚再也忍不住，猛地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紧紧抵住了他冰冷湿滑的额头。
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一同滑落。
“我从来没丢掉过，”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打开旧图书馆的那把钥匙。”
雨幕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笼罩，像是要将这迟到了五年的拥抱，永远定格。
陈屿站在不远处，默默地撑开一把伞，为他们隔开了一小片天地，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雨，还在下。
冲刷着泥泞的公路，冲刷着血与痛的记忆，也冲刷着那份被层层包裹，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的真心。
那份从灰烬余温里，重新燃起的星火，终于在这一刻，被紧紧握在了手中。
夜深了，律所的灯依旧亮着。
陈屿将一杯热咖啡推到沈知珩手边，看着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份从书页夹层里取出的、泛黄的纸张铺平在桌面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账目副本，字迹工整，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资金流向。
“妈的，这老狐狸，还真留了一手。”陈屿低声骂了一句，随即皱起了眉，指着文件上一个不起眼的签名，对沈知珩说：“你看这里，这个经手人的签名，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