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的视线顺着陈屿的手指,落在了那个签名上。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一划,但仔细辨认,依稀能看出一个“周”字。
“这个签名,我比对过当年苏氏集团破产案的所有卷宗,以及李建国公司早期所有能查到的公开文件,”陈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熬了一夜的沙哑和烦躁,“没有任何一个高管或者关键人物姓周。这更像是一个……代号,或者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虚构人物。”
沈知珩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份薄脆的纸张。
纸张的边缘因岁月而泛黄,触感粗糙,像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能想象出父亲当年,在怎样的心境下,将这份可能引火烧身的“保险”藏进自己最珍视的法学著作里。
是自保?是愧疚?还是等着有朝一日,能亲手将这枚炸弹引爆?
他不知道。
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这残缺不全的线索,和一地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而且,你看内容。”陈屿将咖啡一饮而尽,像是给自己提神,他指着账目副本里几处被圈出的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只是提到了‘为处理苏氏项目遗留问题’而支出的‘公关费用’,金额和时间都对得上,能证明李建国当年为了拿下项目,肯定搞了违规操作。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关于你父亲销毁证据、以及他本人收受这笔钱的核心环节,这份副本里一个字都没提。”
沈知dheng的目光如寒潭,盯着那份文件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早有防备。”
陈屿一愣:“你说李哲?”
“除了他还有谁。”沈知珩靠进椅背,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一夜未睡,加上昨天那场混战留下的内伤,让他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这份副本,是当年我父亲给自己留的后路,李哲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但他一定知道,他父亲的根基不干净,也一定预料到,我会从这条线去查他。”
“所以,他提前把更关键、更直接的证据转移了,甚至……销毁了。”陈屿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背脊蹿起,“他故意留给我们一个看似是王炸,其实根本炸不死人的残次品。他想看到我们费尽心机拿到它,然后发现白忙一场的表情。”
这不只是商业上的攻防,这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沈知珩本人的心理战。
李哲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沈知珩:你斗不过我。
你父亲当年是我家的狗,你现在,也一样掀不起风浪。
沈知珩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苏晚”。
他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喂?醒了?”
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苏晚一贯清亮的声音,而是一个带着哭腔的、焦急的女声:“沈……沈律师吗?我是晚星画廊的助理小雅!您快来一趟吧!出事了!”
沈知珩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收紧:“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今天一早,工商和税务的人就上门了,说接到举报,我们画廊的启动资金来源不明,涉嫌商业欺诈,要查封我们的账目,让苏晚姐去配合调查!苏晚姐现在正被他们问话呢!”
一瞬间,律所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沈知珩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李哲的反击,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沈知珩这个浑身带刺的律师,而是选择了一个最柔软、也最致命的突破口——苏晚,和她视若珍宝的画廊。
“我知道了。告诉苏晚,不要慌,什么都别说,也什么文件都别签。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陈屿追了上来,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开我的车去,你那辆还在修理厂。我已经让律所的行政律师过去先稳住场面了。你记住,对方是冲着你来的,别让苏晚被你牵连得太深。”
沈知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画廊里一片狼藉。
画具和颜料被堆在角落,原本挂着画作的墙壁显得空空荡荡,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登记造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
苏晚就坐在工作室中央的一张高脚凳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水,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沈知珩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