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烬余星火,难以碰触 > 第18章 银杏下的交易
  “这次展览,我希望它能有一个明确的主题——‘家族与历史的隐性债务’。”苏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安静的画廊里回荡。
  沈知珩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簇被点燃的、名为“反击”的火焰。
  这火焰如此明亮,让他心头那股因陈屿短信而起的焦躁与戾气,竟被奇异地抚平了些许。
  “有意思的名字。”他低声说,视线重新落回她电脑上那些整齐的表格,“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办一个大型个展,就在我的画廊。”苏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石子,掷地有声。
  “我要邀请圈内最挑剔的艺术评论家,流量最大的艺术自媒体,还有……最重要的,我要邀请李哲。”
  沈知珩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
  “邀请他?”
  “对,邀请他来当赞助商。”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混合着嘲讽与决心的笑意,“李哲不是喜欢营造自己有文化、有品位的儒商形象吗?不是喜欢支持艺术吗?那我就给他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她站起身,在空旷的画廊里缓缓踱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那些被暂时清空的墙壁,在她眼中已经挂满了即将到来的战利品。
  “我会通过策展人的口,‘遗憾’地透露出去,原定的主要赞助商因为这次的‘税务风波’退出了。然后,再把展览的主题和我的‘创作理念’大张旗鼓地宣传出去。你想,一个刚刚经历了恶意举报、深陷舆论漩涡的年轻艺术家,坚持要举办一场关于‘家族隐债’的展览,这本身就是个绝佳的故事,不是吗?”
  这确实是个好故事。
  充满了弱者反抗、艺术呐喊和悬念迭起的元素,足以勾起所有媒体和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而李哲,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将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
  如果他不出现,就会坐实“恶意打压”的罪名,他苦心经营的“儒商”人设将瞬间崩塌。
  如果他出现,并以“赞助者”的身份高调介入,既能彰显他的“大度”,又能将苏晚和这个烫手的展览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就近监视。
  以李哲的自负和控制欲,他一定会选后者。
  他会以为,这是一次将计就计、把苏晚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好机会。
  沈知珩看着苏晚,第一次发现,这个在他记忆里永远明媚如骄阳的女孩,当她收敛起所有光芒,将自己沉入暗处时,竟能展现出如此冷静而锋利的谋略。
  这谋略不属于律师的逻辑,而属于艺术家的直觉——她精准地捕捉到了李哲最在意的软肋:虚荣。
  “他会以为这是你向他示弱,寻求妥协的信号。”沈知珩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李哲可能的误判。
  “没错。”苏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目光灼灼,“他会以为,我被他吓破了胆,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求和。他会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直到他走进我为他准备的笼子。”
  “唯一的条件,”她顿了顿,补充道,“是在展览开幕酒会上,由赞助方代表与我,进行一场关于‘商业与人性’的公开对谈。”
  事情的进展,几乎完全在苏晚的预料之中。
  风声放出去的第三天,一位知名的艺术策展人就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苏晚,委婉地表示,一位“非常欣赏苏小姐才华与风骨”的青年企业家,愿意全额赞助本次展览,并且不干涉任何创作内容。
  那人姓李。
  签约仪式被安排在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厅。
  现场镁光灯闪烁,城中几家主流媒体和艺术圈的kol悉数到场。
  苏晚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裙,长发挽起,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风波的受害者,更像一个掌控全场的主人。
  李哲则是一身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春风得意。
  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讲述着自己对新生代艺术家的扶持之心,以及对“艺术不应被流言蜚语玷污”的“高尚”理念。
  他的姿态做得十足,仿佛几天前派人围堵、恶意举报的人根本不是他。
  苏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只是在主持人宣布双方签约时,她才拿起笔,微笑着看向对面的李哲。
  “李总,真高兴能得到您的支持。”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签约之前,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她。
  李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风度:“苏小姐请说。”
  “我希望在开幕酒会的对谈环节,能和李总亲自聊聊。”苏晚的笑容加深,目光清亮地直视着他,“我们可以聊聊,那些看不见的契约,是如何塑造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的命运的。”
  会场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从这句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苏晚仿佛毫无所觉,她转过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会场布置图上,那上面画着画廊的平面结构。
  “就像我们画廊角落的那棵银杏树,”她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只有附近几人才能听清的音量继续说道,“当年它的种子,可能是被随意丢弃,也可能是……被谁精心埋葬的。”
  李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棵银杏树,是当年他家买下那块地之前就有的。
  他父亲发家后,还曾指着那棵树,半开玩笑地对他说,那是他们家的“风水树”。
  他瞬间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苏晚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意有所指。
  然而,在数十个镜头的注视下,在所有媒体和评论家的见证下,他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此刻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
  他只能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当然,我很期待。”
  苏晚满意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城西的一间高级律所里,沈知珩正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上同步直播着签约会的现场。
  当他看到苏晚说出那番话,看到李哲一瞬间变化的脸色时,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成功了。
  她用自己当诱饵,将李哲这头自负的野兽,引诱到了她设好的舞台上。
  她正在用一种最耀眼、也最危险的方式,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为他争取调查取证的时间和空间。
  可这风暴的中心,太危险了。
  沈知珩关掉直播,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冷峻而紧绷的脸。
  在苏晚的展览开幕之前,他必须找到那把能真正将李家钉死的、决定性的钥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家新开的包子铺的招牌,招牌不大,但“林记”两个字写得很有风骨。
  照片的背景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擦拭着蒸笼。
  沈知珩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些许,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所笼罩。
  他几乎是立刻就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