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些传言他确实听到过,但每回苏月都哭着解释说“哥哥只是小时候照顾过我”、“有人造谣”,他就信了。
可白天在婚礼现场看到她发脾气的样子,那狰狞的眉眼浮上来,他忽然没了反驳的底气。
慕容母端了杯茶过来,搁在慕容泽旁边的矮桌上,叹了口气:
“小泽,妈说句实在话。你是我儿子,我不盼你吃亏。上回我摔伤住院那一个月,晚秋在国外,每天卡着我睡觉的点打视频过来,陪我聊天逗我开心,我伤口疼得睡不着她就给我念书,念到我在电话里睡着才挂。”
“苏月呢?来了三回,每回待不到二十分钟就说有事走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医院走廊还要自拍发朋友圈。”
慕容泽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裤腿布料。
“你好好想想吧,”母亲蹲下来拍了拍他肩膀,“婚礼的事,重新定夺也来得及。你要真把晚秋的心寒透了,这辈子找不回来的。”
慕容泽跪在祠堂里好久没动,头顶的香火一缕一缕往上飘。
他想起了洛晚秋。
想起她夏天怕热,总把头发扎成丸子,露出后颈一颗小痣,他以前特别喜欢用嘴唇去蹭那颗痣,她就缩着脖子笑他“属狗的”。
想起她第一次接到驻外通知的时候抱着他哭了一整夜,说“三年太长了”,他哄她说“一辈子我都能等”。
他心口忽然闷得透不过气。
手机响了。
苏月那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泽!你快来救我哥!他在酒吧把人打残了!人家报警要抓他!”
慕容泽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走,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赶到酒吧处理烂摊子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赔钱、签字、送伤者去医院、又去警局录口供。
这些年苏月她哥打架斗殴、赌钱欠债,哪回不是他兜底?算下来少说上百次了。
他每年给她花几百万养着她全家人,她到底还缺什么?
处理完所有事已经凌晨三点。
慕容泽回到他和苏月的婚房——说是婚房,其实就是他从前跟洛晚秋住的那套公寓,只是东西全换了。
他推门进去,玄关的鞋柜空空荡荡,再没有洛晚秋那双沾了泥的帆布鞋横七竖八歪在门口。
客厅沙发是新的,灰白色极简风,可她明明说过喜欢暖色,说“家就是要暖烘烘的”。
他走到冰箱前,贴卡通猫贴纸的位置现在空了一块,胶印还留着。
慕容泽靠在那面冰箱上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那片胶印。
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一步一步把洛晚秋从这间屋子里抹掉的。
那晚他没有睡,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过往的甜蜜涌进脑袋,他记得,有一次带她去溪流玩水,她高兴得手舞足蹈,甚至敢把水泼在他脸上笑着说“木头人别总是板着脸”。
那天他的公司正好遇到公关危机,他焦头烂额,要应对一堆的破事。
出门前还怪她浪费他时间,可她的一颦一笑就像魔法一样,能治愈他所有的不安。
不自觉的笑着,才发现天边已微亮。
他拨了洛晚秋的电话,听到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时,他怔了一瞬——
空号。
婚礼当天按流程走完接亲、车队巡游,折腾到中午才进了酒店宴会厅。
苏月穿着白色鱼尾婚纱挽着他的手臂走红毯时眉眼在笑,幸福几乎溢于言表,底下宾客鼓掌欢呼。
慕容泽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下意识往侧门瞟了两回——洛晚秋没来。
她果然没来。
那通电话就像一根刺,如今死死扎在他心口位置,连呼吸都带着痛。
她到底怎么敢拉黑他?
就因为把婚礼给了苏月?
她到底在闹什么?
一连串问号在心头挥之不去。
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之前,司仪刚念完誓词,婚庆公司的人忽然小跑上台,凑到司仪耳边说了句什么。
司仪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朝台下道:
“各位来宾,新娘为新郎准备了一份小惊喜,接下来请看向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