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那天之后，沈叙白会知难而退。
但他没有。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缠着我，而是试图从阳阳身上寻找突破口。
这天周末，我带阳阳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沈叙白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限量版变形金刚。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慈祥的笑容，蹲在阳阳面前。
“阳阳，过来，爸爸带你去买玩具好不好？”
他把那个变形金刚递过去，眼神里满是期盼。
那是阳阳以前缠着他要了很久，他却因为嫌吵而拒绝买的玩具。
阳阳没有去接。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沈叙白。
“你不是我爸爸。”
阳阳的声音很稚嫩，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沈叙白心上。
“我是啊，阳阳，你看，我是爸爸啊。”
沈叙白慌了，想去拉阳阳的手。
阳阳猛地甩开他，大声喊道：“我没有爸爸！你是个坏人！你欺负妈妈，你还要把阳阳送给别人！”
小孩的记忆并不短暂。
他清楚地记得沈叙白要把他送去孤儿院的每一个字。
沈叙白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煞白。
“对不起，阳阳，是爸爸错了，爸爸以前糊涂”
他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爸爸把欺负你们的坏人都赶跑了。爸爸以后赚很多很多钱，都给阳阳买玩具好不好？”
他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弥补。
可是没用了。
阳阳转过身，紧紧抱住我的腿，把脸埋进我的衣服里，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我摸了摸阳阳的头，平静地看向沈叙白。
“看到了吗？”
“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抹平。”
沈叙白颓然地跌坐在长椅上，那个昂贵的变形金刚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杳杳，我该怎么做？”
他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把林泽送进去了，我让苏念身败名裂，我甚至跟你们家断绝了关系。”
“我把我能想到的赎罪方式都做了一遍。”
“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我听着他的控诉，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你是不是觉得，你做了这些，我就必须原谅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报复林泽，是因为你觉得你的尊严被他挑衅了。”
“你封杀苏念，是因为她用假报告骗了你，让你像个傻子。”
“你对付我父母，是因为你想在我面前扮演一个拯救者的角色。”
我一字一句地拆穿他伪善的面具。
“从头到尾，你都在为了你自己的愧疚感买单。”
“你爱的只有你自己那可怜的自尊，从不是我。”
我的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穿了沈叙白最后的防线。
他呆呆地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终于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妻子，而是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温杳。
那个温杳，早就死在了他七年的冷漠和猜忌里。
半个月后，沈叙白的律师找到了我。
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里，律师递给我一份厚厚的文件。
“温女士，这是沈总拟定的财产转让协议。”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十分恭敬。
“沈总决定净身出户。他名下所有的股份、房产、基金，以及这几年的分红，全部转让给您和阳阳。”
我看着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补偿方式。
“他说”律师顿了顿，“这是他欠您的。只求您不要拒绝。”
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地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会拒绝。
这是我用七年的青春、屈辱和血泪换来的。
我还要养阳阳，我需要这笔钱。
但我签完字后，把其中一份推还给律师。
“麻烦转告沈先生。”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钱我收下了，复婚是不可能的。希望他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母子的生活里。”
律师叹了口气，收起文件。
我走出咖啡厅，阳光明媚，微风拂面。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降下一半，沈叙白坐在驾驶座上，定定地看着我。
他瘦得脱了相，眼神里满是死寂的绝望。
看到我出来，他没有下车，只是隔着一条街，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的波澜。
我牵起阳阳的手，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妈妈，我们去哪儿？”阳阳仰起头问我。
“去买个大大的蛋糕，庆祝我们搬新家好不好？”
“好耶！”
我们母子的笑声在阳光下散开。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沈叙白会一直停在原地。
他会用余生的每一天，在无尽的懊悔和孤独中，独自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
他曾经以为，不管他怎么挥霍，我都会在原地等他。
可他忘了。
人心是会凉的。
“这是我名下所有的资产，股份、房产，都转给你们。”
他在那份协议的最后，手写了这样一句话。
我当时只是轻笑了一声。
“沈先生，祝你岁岁年年，不得安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