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个月后,我去官媒署办和离,沈知川比我先到。
桌上放着两份和离书。
我坐下时,他把其中一份推来。
上面没有“夫妻不和”,也没有“许氏自请”。
只写:【沈知川负妻在先,两愿归离。许氏嫁资、私产皆归许氏,沈家不得索取。】
我抬头。
“你母亲肯?”
“不肯。”
“那你还写?”
他笑得很淡。
“从前她不肯,我总让你等等,这回不叫了。”
官媒翻过一遍,还是忍不住劝:“二位既还有情分,不如再想几日。七年夫妻,不是小事。”
沈知川下意识看向我。
“知微,要不”
我的笔停住。他自己也停了。
官媒以为有转机,忙道:“正是,回去再—”
“算了。”
沈知川打断他。
他的手按在和离书边缘,指节泛白。
“盖印吧。”
我低头写名字。
七年不是七日,真把一个人从以后的人生里划出去,手还是会抖。
笔锋在“微”字最后一捺上晕开一点墨。
沈知川看见了,他的手动了一下,像从前每次我写累了那样想来握。
最终只攥紧自己的膝头。
官印落下时,我眼眶忽然红了。
沈知川坐在对面,眼底也全是血丝。
“知微。”
我抬头,他喉结动了几次。
“对不起。”
“我知道没什么用,可这三个字欠了你很久。”
我点头。
“嗯。”
没有原谅,也没有再追问。
走出官媒署时,外面正落雨。
沈知川撑开伞,下意识往我这里迈了一步,伞沿已经偏到我头顶。
我看了他一眼,他整个人顿住,又把伞收回自己那边。
我走下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知微。”
我回头。
他像想说“我等你”,最后却只道:
“路滑,慢点。”
我笑了一下:“你也是。”
我们在雨里分开。
这是成亲七年里,他第一次没有问我去哪。
也是第一次,我走出很远以后,不需要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