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裴知愿没有再哭。
她盯着我,眼里只剩恨。
“岑稚宁,你凭什么?”
“上一世你就该闭嘴。”
“你查账,挡项目,拦直播,什么都要管。”
“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往上爬!”
邵砚辞吼她。
“裴知愿,你闭嘴!”
她转头看他,笑得发抖。
“你怕了?”
“当初你抱着我说,岑稚宁死了,法务那边就清净了。”
“你说她这种外地来的女人,没根没靠,死了也闹不大。”
卢蔓看着邵砚辞。
“你说过?”
邵砚辞嘴唇动了动。
“她疯了。”
裴知愿笑出眼泪。
“我疯?”
“不是你让我拿小号连麦,说把岑稚宁往精神病上引吗?”
“不是你让我发她老家地址,吓她爸妈吗?”
“不是你说,只要她先崩,所有证据都能说成疯子的幻想吗?”
邵砚辞冲过去想抢她手机,被警员按住。
裴知愿举起手机。
“我有录音。”
录音播放出来。
邵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最致命的问题,就是没人信重生。”
“你只要咬住她精神有问题,剩下的交给律师。”
“投药那件事,她没证据。”
“死过一次又怎么样?活着的人才会说话。”
会议室里没人再开口。
我喉咙发紧。
上一世倒在茶水间时,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又压了回来。
但我没有低头。
这段录音证明不了上一世的死。
可它足够证明,他们这一世还想把我逼疯。
裴知愿转头看向我。
“岑稚宁,你也别想干净。”
“你明知道我们要进银行,为什么不拦?”
“你为了报复,把所有人当棋子。”
直播间弹幕里,也有人被带动。
【这点确实,她为什么不提前报警?】
我看着镜头。
“我报了。”
邵砚辞抬头看我,眼神瞬间乱了。
我拿出报警记录和风险提示邮件。
会议室出发前,我把直播链接、活动地址、道具照片、老板亲口策划的视频,全部发给了属地警方和银行客服邮箱。
交警临检,不是巧合。
银行提前启动应急预案,也不是巧合。
陈沛之所以守在门口拦人,是因为他们早就收到提醒。
那位老人被送去检查,没有大碍。
客户没有人受伤。
我从来没想拿无辜的人陪他们疯。
我只是不再用自己的身体,堵在罪人前面。
我说:
“我救该救的人。”
“但我不会再救他们。”
警员拿起咖啡杯证物袋。
“初步检测结果已经出来。”
“杯盖内侧残留异常成分,与裴知愿包内查获物具有一致性。”
裴知愿往后退,看向邵砚辞。
“你说过会保我的。”
邵砚辞避开她的视线。
“我没让你碰她的杯子。”
这句话,比检测结果更狠。
裴知愿终于明白。
邵砚辞不会保她。
上一世不会。
这一世也不会。
她扯着嗓子笑起来。
“邵砚辞,你真会卖人。”
“你让我陪你睡的时候,说我是起浪的未来。”
“你让我带小号骂她的时候,说我是你的刀。”
“现在刀脏了,你说不是你的?”
卢蔓闭了闭眼,像嫌脏。
媒体镜头还开着。
裴知愿已经不看了。
她盯着邵砚辞,一口气把所有话倒出来。
“投药的主意,是我提的。”
“但你点头了。”
“财务的账,是唐榆做的。”
“但你拿钱了。”
“自愿书,是黎斐补的。”
“但你签字了。”
“银行直播,是你要的。”
“但你现在想让岑稚宁背。”
她转头看向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岑稚宁,你赢了。”
我看着她。
“不。”
“是你们终于说真话了。”
案子办了三个月。
起浪传媒没等来上市,只等来一排封条。
邵砚辞的账号被全平台封禁。
他最爱喊的狼性语录,被网友剪成鬼畜。
账号申诉失败那天,他问律师的第一句话不是案子怎么判。
是:
“我的号还能不能回来?热搜词条能不能撤?”
没人回答他。
因为他终于成了自己最想要的热搜,只是没有广告商买单。
黎斐因为伪造自愿材料、胁迫员工统一口径,被行业拉黑。
宋一航到处发道歉视频,没人买账。每次开播,弹幕都会刷:
“宋老师,今天抢什么?”
唐榆配合调查,交代了财务问题,她转出去的钱也要一笔笔吐出来。
她给我发过一封道歉信,说自己有房贷,有老人,有压力。
我没有回。
谁都有难处,但不是谁都会把别人的命拿去换出口。
裴知愿最惨。
她想红,最后也红了。
小号视频、剪辑录音、威胁我父母的聊天记录、茶水间监控、投药账号后台、检测报告,全被网友逐帧扒出来。
她再掉眼泪,也没人心疼。
庭审前,我在走廊见到她。
她瘦了一圈,红色美甲卸了,指甲边缘咬得坑坑洼洼。
看见我,她扑过来,被人拦住。
“岑稚宁,你为什么不死?”
“你死了就好了。”
“你死了,邵砚辞会捧我,公司会翻红,我会做人上人!”
我看着她。
“上一世我死后,你真的过上好日子了吗?”
她停住。
我往前走了一步。
“公司欠款还在。”
“邵砚辞的老婆还在。”
“唐榆做过的账还在。”
“供应商的诉讼也还在。”
“我死了,你们只是少了一个能推锅的人。”
裴知愿嘴唇哆嗦。
“不可能。”
“他说过会娶我。”
不远处,邵砚辞被带出来。
裴知愿像抓住最后一根绳。
“邵砚辞!你说句话!”
“你说你爱我啊!”
邵砚辞没有看她。
他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
裴知愿的身体往下滑,哭声卡在嗓子里,半天出不来。
卢蔓站在另一边,抱着文件。
她没有再看邵砚辞,只对我说:
“谢谢你把材料给我。”
我摇头。
“你也是受害者。”
她扯了下嘴角。
“以前我也以为,夫妻一场,公司一场,忍忍就过去了。”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不是会改。”
“是会把你一起拖下去。”
庭审结束那天,周悄在门口等我。
她已经离开起浪传媒,进了一家纪录片工作室。
老周继续开车,不再接公司团建。
他说现在拉学校研学团,至少不会有人逼他违法。
周悄递给我一杯热豆浆。
“岑姐,你以后还做法务吗?”
我接过来,掌心被烫得发暖。
“做。”
“不过不替疯子擦屁股了。”
回去路上,我经过公司附近那条街。
茶水间那台饮水机,后来被警方拉走做证物。
可我还是记得那盏蓝色小灯。
记得上一世自己趴在地上,听见同事们在门外小声争吵。
“怎么办?她真不行了。”
“别管,邵总会处理。”
“她本来就该负责。”
那时没人拉我。
这一世,我没有等别人拉。
我自己站起来,把他们一个个拖到灯下。
半年后,我开了自己的法律科普账号。
第一条视频标题是:
《老板让你参加违法团建,员工到底该怎么办?》
我没有煽情,也没有骂人。
只把证据怎么留,风险怎么报,哪些字不能签,哪些锅不能背,讲清楚。
评论区有人问:
【你是不是银行团建案那个法务?】
我回复:
是。
那人又问:
【你现在还怕吗?】
我看着屏幕,打下几个字。
不怕了。
因为我不会再用自己的命,替任何人的愚蠢买单。
这一次,该签字认账的人,终于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