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一年后。
守孝期满的那天,山里的云杉林绿得发亮。
阿尺寨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寨门前。
牛角号吹得震天响。
这一次,我没有再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红披。
我穿着阿妈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用最鲜艳的红线绣成的新嫁衣。
木青岩穿着笔挺的黑色短打,胸前戴着大红的绸花。
他没有让我在山里苦等。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一起走过了当年那条险峻的鹰嘴崖近道。
“以后不管多难走的路,我都陪你一起。”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声音沉稳。
两寨的火塘连夜不灭。
一坛坛陈年的杵酒被打开,酒香混着烤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山谷。
我端着酒碗,笑着敬了木青岩第一碗酒。
隔着跳跃的火光,我隐约看到远处的树林后,站着一个落寞的身影。
潘海洋瘦得脱了相。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我脸上明晃晃的笑意,眼泪无声地砸进泥土里。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没人要。
我只是曾经,只想要他。
后来,我跟着木青岩去了阿尺寨,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而潘海洋,再也没有定过亲。
听寨子里的人说,他落下了个奇怪的毛病。
每年偷婚日,他都会一个人背着干粮进深山。
他在云杉林里漫无目的地走,在鹰嘴崖下枯坐一整夜。
他在找那些被剪断的红穗线。
可是山里,再也没有人会为他留下任何记号。
他每年都会在山里迷路。
却再也没有人,等他背回寨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