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急,像怕我下一秒就会把电话撂了,
“我知道你在哪个酒店,但我不会去打扰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方枝的事解决了,我……我把那套婚房卖了,钱存进了一张卡里,密码是你生日。我……”
“我前几天整理你以前的东西,发现了一本日记,你从大一就开始写了。你记了好多事,我给你买的第一个蛋糕、我陪你熬夜做PPT、我第一次牵你的手……”
“清许,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每天晚上我睡不着,我就翻那本日记,我怕我忘了自己做过什么畜生事,我怕我好了伤疤忘了疼。”
“可我真的改了,清许,我这次是真的改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就一次。”
“我不求你原谅我,你就让我站在你旁边,让我看着你,你过你的生活,我不打扰你,我就看看。”
可我没有心动没有太多情绪。
我把手机拿起来,关掉了免提,贴到耳边。
“裴时年,那张卡你留着吧,捐了也行,扔了也行,我不需要。”
“清许……”
他近乎是在哀求。
我不为所动。
“我有了新的生活,过得很踏实。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也往前走,别停在原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良久,他说:
“那就好。那就好。”
我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和我当年离开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春天的时候,安德烈带我去了海边。
那天是念念的忌日,我没有请假,而是调了休。
安德烈提前一天去花店买了白色雏菊,扎成一束,用浅蓝色的丝带系好,放在冰箱里保鲜。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问我:“要带点什么别的吗?她喜欢什么?”
我想了想,说:
“我怀她的时候孕反严重,什么都吃不下,只有一种橘子味的小饼干能咽下去。”
我顿住了,因为方枝对橘子过敏,于是那袋饼干被裴时年毫不留情的丢掉了。
安德烈没有追问,只是转身去了趟超市,回来的时候提了一袋橘子味的饼干,拆开包装,装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罐里。
“带给她尝尝,告诉她妈妈现在能好好吃饭了。”
海边的风很大,白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把沙滩刷得平整干净。
我抱着那束雏菊和那罐饼干,脱了鞋,光脚走进湿凉的沙子里。
安德烈站在不远处,没有跟过来,给我留了足够的空间。
“念念,妈妈来看你了。今年妈妈不哭了,妈妈给你带了饼干,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种,虽然你还没尝过。”
我笑了笑,眼角有一点湿润,但我没有让它掉下来。
“妈妈现在过得很好,有人陪着我,照顾我,不会再让我受伤了。”
“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等以后妈妈老了,去那边找你,你再告诉我你有没有好好长大。”
浪涌上来,把那罐饼干卷进了水里,玻璃瓶在浅浪中滚了两圈,又被下一个浪推得更远。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海水够不到的地方。
安德烈走过来,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系好,然后揽住我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走吧,回家给你做姜汤,别着凉了。”
我靠着他,往回走。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海面。
白色的雏菊已经被浪卷走了,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白色在远处的泡沫里起伏,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我转回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扑面而来,安德烈从后座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我:“擦擦脚,别冻着。”
车子发动,驶离海边。
月亮挂在头顶,很圆,很亮。
我仰头看了一眼,发现天狼星还在,和从前一样亮。
但我已经不需要再看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