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我直接带着街道办的证明和赵鹤庭签好字的协议,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拿到那个绿皮小本子的时候。
外面的阳光正好落在我的手背上。
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冽的空气。
三年的枷锁,终于彻底挣断了。
摆脱了赵鹤庭那个吸血的泥潭。
我的生活开始全速往前奔。
在宋厂长的支持下,我成立了专门的款式设计小组。
我们厂出品的女装,不仅在市里供不应求。
甚至拿到了省城百货大楼的订单。
年底的时候。
因为业绩突出,我被破格提拔为车间副主任。
工资涨到了五十块钱一个月。
厂里还给我分了一套带独卫的两居室。
我爸的腿也彻底大好了。
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一点点微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了。
我妈每天在楼下小花园里跟城里的老太太们择菜聊天。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而另一边,赵鹤庭的日子却彻底走到了尽头。
由于我那天的当众撕破脸。
他拿老婆钱养青梅的丑事在两个厂区传得沸沸扬扬。
厂里的领导觉得他生活作风有问题,影响极坏。
不仅撤了他副科长的职务。
还要求他把之前私自挪用单位关系给程芝兰搞床位的费用补齐。
赵鹤庭本来就没什么积蓄。
只能厚着脸皮去找程芝兰要钱。
结果可想而知。
程芝兰怎么可能往外吐钱。
她借口去外地走亲戚,直接躲得连人影都找不着了。
就在这时候。
老天爷仿佛也看不过去了。
十二月的一场大雪。
赵鹤庭因为家里连买蜂窝煤的钱都没有。
冻出了一场重感冒,直接转成了急性肺炎。
高烧四十度。
躺在那张冰冷的单人床上,咳得撕心裂肺。
他想起半年前我发高烧的时候。
也是躺在这张床上。
哑着嗓子求他倒一杯热水。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娇气什么?睡一觉出点汗就好了,我又不是伺候你的下人。”
现在,报应终于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他连爬起来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他摸到床头的半杯凉水,刚咽下去,就全吐了出来。
在昏死过去的边缘。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曾经为了他掏心掏肺的女人。
那个总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永远会在他下班时端上一碗热汤的许穗。
“穗穗”
他在病床上痛苦地呻吟。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砸在肮脏的枕巾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
裹上了一件散发着霉味的破军大衣。
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家门。
他要去求许穗。
他要认错,他要复婚。
他离不开她。
就在他扶着墙,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
一辆崭新的吉普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下。
程芝兰穿着貂皮大衣,正依偎在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怀里。
笑得花枝乱颤。
那男人是市里有名的投机倒把分子,虽然有钱,但名声极臭。
“芝兰?”赵鹤庭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程芝兰转过头。
看到犹如乞丐一般的赵鹤庭,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哎呀,哪来的要饭的?”
她赶紧升起车窗,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吉普车喷了赵鹤庭一脸尾气。
扬长而去。
赵鹤庭呆呆地站在雪地里。
冷风灌进他的胸膛,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他突然觉得。
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青梅竹马。
不过是个嫌贫爱富的吸血鬼。
而他亲手推开的。
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必须找回许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