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庭看着光彩照人的我。
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恼怒取代。
他大步走上前。
一把拦在了我面前。
“许穗,你闹够了没有?”
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施舍口吻说道。
“离家出走一个星期,你也该反省清楚了。”
“收拾收拾你的东西,今天就跟我回家。”
“你爸在医院偷钱的事,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了。”
旁边几个女工惊讶地停下脚步。
我看着眼前这个领口发黑、眼底乌青的男人。
只觉得无比滑稽。
“赵鹤庭,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早就说过,我们离婚了。”
赵鹤庭脸色一僵,觉得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
声音拔高了八度。
“离什么婚!”
“你以为进了服装厂就能上天了?”
“没有我赵家的庇护,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在城里怎么活?”
“赶紧跟我回去,别给脸不要脸!”
“哎哟,鹤庭哥,你怎么在这儿呀?”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程芝兰推着一辆不知从哪借来的旧自行车。
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本来是去赵家要生活费的,没找到人,一路寻到了这里。
刚一过来。
她就盯上了我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新大衣。
眼睛里瞬间燃起嫉妒的毒火。
“穗穗姐,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啊。”
程芝兰阴阳怪气地掩嘴轻笑。
“连这么贵的大衣都穿上了。”
“鹤庭哥在家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却在外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该不会是在厂里认了什么‘好哥哥’吧?”
这话一出。
周围下班的工人们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赵鹤庭一听,顿时觉得头顶绿油油的。
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许穗!你竟然敢在外面偷人?!”
“怪不得底气这么足,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我打断你的腿!”
他扬起手就要扇我。
我没有躲。
直接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旧皮本子。
“啪”地一声砸在他脸上。
“看清楚这是什么!”
本子掉在地上,散开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字迹。
赵鹤庭捂着脸,愣住了。
我指着地上的账本,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这三年!”
“你每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全部用来接济你的好青梅程芝兰!”
“家里的米面粮油、人情客往、甚至你身上穿的每一条裤衩。”
“全是我许穗糊火柴盒、接私活一分一厘挣出来的!”
“我高烧三十九度,你连杯热水都不给。”
“程芝兰说句头晕,你偷厂里的指标给她安排床位!”
“我拿自己的血汗钱给我爸治腿。”
“你们俩却联合保卫科,诬陷我爸偷钱!”
我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赵鹤庭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周围的工人们一片哗然。
“天呐,这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拿老婆的辛苦钱养别的女人,还倒打一耙?”
“呸!什么东西!”
宋玉兰厂长正好从大门里走出来。
听到这话,直接一挥手。
保卫科的几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谁敢在我们服装厂门口闹事?!”
宋玉兰冷冷地盯着赵鹤庭。
“赵副科长,你在你们厂里怎么作威作福我不管。”
“敢跑到我红星厂来欺负我的技术骨干。”
“信不信我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你们厂长,问问他怎么管教下属的?!”
赵鹤庭吓得腿都软了。
红星厂的效益比他们厂好得多,宋玉兰更是出了名的铁娘子。
他根本惹不起。
“误会都是误会”
他慌乱地去捡地上的账本,试图掩盖证据。
我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式三份的离婚协议书。
“赵鹤庭,签字。”
“不签,我明天就把这本账,还有你给程芝兰私开医院床位的证据。”
“原封不动地送到你们厂纪委的办公桌上。”
“挖社会主义墙角,包庇非亲属占用医疗资源。”
“你看你这个副科长还能不能当得下去!”
赵鹤庭的手猛地一抖。
他惊恐地看着我。
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穗穗你真要做这么绝吗?”
“我们可是夫妻啊!”
“签。”我不为所动,眼神冰冷。
程芝兰一看形势不对。
怕牵连到自己。
立刻后退了两步。
“鹤庭哥,既然穗穗姐非要离,你就成全她吧”
赵鹤庭死死咬着牙。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
颤抖着手,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
“许穗,你别后悔!”
我扯过协议书,小心翼翼地收好。
冷笑一声。
“你放心。”
“这辈子,我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