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里的尖叫声引来了值班的保安。
妈妈被强行拉了出去,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在走廊里撒泼打滚。
爸爸则像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木然地看着我的尸体。
他们拒绝在死亡证明上签字。
固执地认为只要不签字,我就还能活过来。
第二天,他们像行尸走肉一样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家。
妈妈一进门,就冲进了我的房间。
她开始疯狂地翻找东西。
“肯定有原因的,她肯定是因为别的事情才想不开的。”
“她那么听话,那么想讨好我,怎么可能舍得死?”
她把我的衣柜全部翻倒在地,那些宽大的童装散落一地。
爸爸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她发疯。
终于,妈妈在床底下的最深处,拖出了一个带锁的牛皮纸箱。
那是我存放“秘密”的地方。
箱子没有上锁,妈妈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盖子。
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她触电般地跌坐在地上。
箱子里,没有别的。
全是一条条带血的、变形的束腰带。
从60厘米,一直到最后剪断的45厘米。
整整二十几条。
每一条上面,都沾染着我脱下时带出的血丝和皮肉。
这些,都是我为了变成姐姐,剥下的鳞片。
在这些束腰带的最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爸爸走过来,捡起了那本日记。
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今天我又被妈妈骂了。因为我吃了两个肉包子。妈妈说姐姐生病吃不下东西,我吃这么多就是没良心。我偷偷把手指伸进喉咙里,把包子吐了出来。妈妈看到我吐了,居然摸了我的头。原来,生病和痛苦,才能换来妈妈的爱。】
爸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继续往后翻。
【今天我买了第一条束腰。勒得好紧,我都喘不过气了。可是当我换上那件白色的裙子时,爸爸夸我像姐姐。我好开心。哪怕晚上疼得睡不着,我也觉得好幸福。】
【医生说我的肋骨骨裂了。妈妈在医院陪了我三天。这是姐姐死后,她第一次对我笑。我决定了,我要永远戴着它。就算肋骨扎进肉里,我也绝对不脱下来。】
【明天就是姐姐的忌日了。我也快死了。可是妈妈说,我这是在争宠。她还是要去陪姐姐。没关系,既然活着做不了完美的替代品,那我就去死吧。也许我死了,他们就能多看我一眼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妈妈,我终于可以不喘气了。】
“啪!”
日记本从爸爸手中滑落,掉在那些带血的束腰上。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突然捂住脸,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是我们”
“是我们逼死她的”
妈妈趴在地上,死死抓着那本日记本,指甲在纸页上划出刺耳的抓痕。
“不是的!不是我!”
她拼命摇头,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满脸。
“我只是想让她更完美一点,我只是想在家里看到柚柚的影子。”
“我没想让她死啊!”
她猛地抬起头,冲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喊:
“橙子!你出来!你别躲了!”
“妈妈不逼你了,你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你把束腰脱下来好不好?妈妈再也不说你胖了!”
我飘在窗帘旁边,冷漠地看着她滑稽的表演。
“太迟了呀,妈妈。”
“我的骨头已经碎了,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