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傅闻声用了两天时间整理了所有材料。
傅氏核心项目的原始合同,金融板块的底层资产明细,地产板块三个灰色项目的完整档案。
他把它们装在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里,放在了书房门口。
他没有亲自交到我手上。
甚至没有敲我的门。
管家转告我的时候,说少爷让她带一句话。
"他说,里面的东西足够你拿到傅氏的控制权。"
我打开公文包检查了一遍,每一份文件都是真的,每一个签名都盖了傅闻声的私章。
他连自己的退路都没留。
当天下午,秦迎彻约我在茶室见面。
他看完那些材料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主动给你的?"
"是。"
秦迎彻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里,安静了一会儿。
"岑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放弃了。"
"不,意味着他连跟你对抗都不愿意了。"
我端起茶杯。
"那是他的事,你拿到你要的进出口板块就行。"
秦迎彻看了我几秒,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
车窗上水珠密密麻麻往下淌,外面的景色模糊成一片灰。
我收到傅闻声的短信。
【今晚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好好吃饭。】
我没回。
当天傍晚,我从管家那里知道了傅闻声的行踪。
他去了江边。
老城区的那段江堤,我们以前经常去散步的地方。
前世有一年冬天,他裹了条围巾拉我去看日落,风大到我睁不开眼,他把我挡在身后,说你闭眼就行,我替你看着。
管家说他一个人站在江堤上,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保镖在车里等着,不敢过去。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拿了件外套出门。
到江边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傅闻声站在护栏边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管家说你在这儿。"
"你来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要做傻事。"
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往上扯,眼睛里却什么光都没有。
"你在乎吗?"
我走到他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靠在护栏上。
江水在脚下几十米的地方翻涌着,水面泛着昏黄的灯光。
"不在乎。"
他转回头去看江面。
"宜宜,回去吧,别淋雨了,你怀着孕。"
"我会打掉。"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宜宜,你......"
"你不用劝我,这个孩子生下来跟你姓傅,以后他会知道他的爸爸曾经在他妈妈坟前骂她下贱。"
"那是前世的事!这辈子我没有......"
"你没有,是因为你来不及。"
我的声音被雨水打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送进了他耳朵里。
"如果这辈子我没有重生,我还是会在那顿饭之后死掉。"
"你还是会知道真相,接回姐姐,放出我爸妈,一模一样的剧本。"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江面上有一艘驳船经过,汽笛声闷闷地传来。
他忽然翻过护栏,站到了外侧的窄沿上。
脚下就是几十米高的落差,和浑浊的江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没有伸手。
"宜宜。"
他转过身来面对我,脚后跟悬在空中,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
"你说要我记住你。"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可我希望你也记住我。"
"哪怕是恨。"
他松开了手。
身体往后倒的那一秒,我看清了他的表情。
不是绝望。
更像是如释重负。
扑通一声。
水花溅起很高,又落下去,江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保镖冲了过来。
有人在喊,有人打电话叫救援。
我站在护栏边,雨水打在我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
低头看了一眼江面。
浑浊的水面什么都看不见。
我转身往回走。
手机响了,是秦迎彻。
"岑小姐,傅氏董事会紧急会议的通知已经发出去了......"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一下,"你还好吗?"
"很好。"
我挂了电话。
搜救队在下游三公里的地方找到了傅闻声。
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在水里泡了太久,加上江水冬天的温度。
医生说送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散了。
抢救了四个小时,没救回来。
傅正淮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看见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是跪了下来。
"宜宜,求你,闻声的孩子,你肚子里的是傅家最后的血脉......"
"傅叔叔。"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当年我怀着孩子被岑家人勒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他的动作僵住了。
"岑家用我的身份信息xiqian的那些年,你一清二楚,对吗?"
"你知道他们拿我当工具人,但你觉得无所谓。因为你只在乎恩情,在乎遗嘱,在乎傅家的继承人有没有两家血脉。"
"我不是......"
"你是。"
"前世傅闻声知道真相之后接回岑筠悦,你开车去接的她。你亲手把我的灵位从祠堂里撤了下来。"
他的脸刷白了。
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傅叔叔,这个孩子是我的,跟傅家没有关系。"
然后我站起来,从长椅上拿起外套,走出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