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手术约在三天后。
我一个人去的。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护士问我有没有家属陪同。
"没有。"
麻药推进去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
我闭上眼。
前世我死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
那时候我已经给他取好了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傅念安,女孩就叫傅念晴。
念安,念晴。
平安,晴天。
都是我上辈子不曾拥有的东西。
现在这个孩子还没成形,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像。
可它确实存在过。
手术结束后我在观察室躺了两个小时。
护士递给我一杯热水的时候说:"术后一周内不能碰冷水,多休息。"
我点了点头,接过水杯。
出了医院大门,秋天的风已经带着凉意了。
银杏叶落了满地,被风卷起来又放下,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手机响了。
秦迎彻发来的消息。
【董事会投票结果出来了。你拿到了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加上傅闻声之前转给你的百分之五,你现在是傅氏最大的个人股东。】
【进出口贸易板块的交割也走完流程了。】
【另外,有件私事想跟你说,方便的话今晚见个面。】
我回了一条。
【股权的事确认了就行,私事不用见面。】
他没再回。
但二十分钟后我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的车停在路边。
人站在车旁边,灰色风衣,手插在口袋里。
看见我走过来,摘下了眼镜。
不戴眼镜的秦迎彻看起来年轻了几岁,轮廓比平时柔和。
"岑小姐。"
"说了不用见面。"
"我知道。"他把眼镜收进口袋里,"但有些话不当面说不太合适。"
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说吧。"
"这段时间跟你合作,我发现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不管是手段还是心性。"
"谢谢。"
"所以我想......"
"秦迎彻。"我打断他。
"如果你要说的是你对我有意思,那就不用说了。"
他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因为你没戴眼镜,上次见面你说过,你只有在重要的人面前才摘眼镜。"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我第一次看见秦迎彻笑。
不是商业场合那种礼貌性的弧度,是真的笑。
笑完之后他说:"那就当我没说。"
他转身拉开车门。
"但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忙......"
"不需要了。"
他坐进驾驶座,降下车窗看着我。
"岑小姐,祝你一切顺利。"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身进了门。
傅闻声的葬礼我没有参加。
是傅正淮操办的。
听说来了很多人,傅家的祠堂里加了一块新的牌位。
傅正淮托人给我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闻声走之前留了一段录音,他说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就删了。"
u盘很小,插在一个白色信封里。
我把信封放在抽屉里,锁上了。
没有听。
之后的一个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傅氏集团正式更名为越宜控股。
第二件,清理了傅家残留的关系网,把那些因为恩情纠葛而来的人全部移出了核心管理层。
第三件,把岑家的zousi案跟到了底。
我爸被判了七年。
我妈作为共犯判了三年。
岑筠悦的死因经过调查确认是热射病,没有刑事责任认定。
但那家电子厂因为用工违规被关停了。
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我站在越宜控股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城市。
十一月的晚霞铺在江面上,把水面染成一大片流动的橙红色。
远处的高楼亮起灯,一盏接一盏,像是一颗颗缓慢点燃的星。
手机响了。
是律师打来的,说越宜控股的新章程已经通过了工商登记。
"岑总,所有手续已经办完了。从法律上讲,这家公司现在完全属于你。"
"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窗外的风很轻,吹进来的时候带着初冬的凉。
玻璃上映着我的脸,轮廓清晰。
身后没有人。
前面也没有。
桌上那个白色信封还在抽屉里,锁着。
我没有打开的打算。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不需要了。
这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去,漫无边际。
我转过身,拿起外套,关了办公室的灯。
走出大楼的时候,银杏树的叶子在路灯下转着圈落下来。
金色的,一片接一片。
我踩上去,沙沙沙。
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