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规定,考不到前三名就不配做她儿子。
第一次考第四名,她把我的课本全部撕烂:
“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我从第四名考到第一名,捧着奖状回家,她看都不看:
“一次第一就翘尾巴?下次掉下来我打断你的腿。”
连续三年第一名,我以为她终于会夸我一句。
她在家长会上对其他人说:
“哎呀,他就只会考试,其他方面一无是处。”
高三那年我连续失眠三个月,头发一把一把掉,我跪下来哀求:
“妈妈,我好累,能不能让我休息一天?”
她把一摞试卷砸在我脸上:
“累?你知道我赚钱养你有多累吗?”
最后一次是高考,我考了全市第一。
我把成绩单放在书桌上,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妈妈,这次的第一名你满意了吗?
好累,我要休息了。
“苏晏清,你又在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苏慧琴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我的房门上。
纸团弹了一下,掉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站在她身旁,安静地看着她暴怒的脸。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在那张全市第一的成绩单上停留过一秒。
她只死死盯着那张揉皱的纸团。
“考个第一就觉得能跟我谈条件了?”
“我要休息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告诉你,就算你考了全宇宙第一,你也是我生下来的种!”
她抬起脚,在那团纸上用力碾了几下。
像是要把我最后的一丝骨血都碾碎。
我看着她熟练的打压动作,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我已经死了。
我的尸体现在正顺着城南那条浑浊的护城河往下漂。
水草应该已经缠住了我的手腕。
可我的灵魂却被困在这座令人窒息的房子里。
看着苏慧琴对着空气发火。
“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吱声,我就会心软。”
“你今天就是饿死在里面,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转过身,大步走向客厅。
熟练地拉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
“砰”的一声抠开拉环。
啤酒的泡沫溢出来,弄脏了她的手指。
她烦躁地甩了甩手,冲着我的房门大吼:
“给我滚出来把地拖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她没有得到回应,冷笑了一声。
“行,长脾气了是吧?”
“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放着喧闹的综艺节目,她跟着哈哈大笑。
我站在沙发后面,看着她轻松惬意的背影。
她永远都是这样。
只要我不顺从她的意志,她就会用绝对的冷暴力来惩罚我。
直到我受不了那种窒息的压抑,主动跪在她面前认错。
我突然想起了高三那年的冬天。
那是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
我已经连续失眠了整整三个月。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她拿着皮带抽打桌子的声音。
我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洗脸盆里,下水道口,全是我枯黄的断发。
那天,我发烧到了三十九度。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站都站不稳。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客厅。
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里的股票。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妈妈,我好累。”
“能不能让我休息一天?”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刀片。
她头都没抬。
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绿线条。
“休息?”
“你还有脸提休息?”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摞理综试卷,用力砸在我的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我的眼角。
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在纯白色的卷面上。
那是我熬了两个通宵做完的题。
“累?”
“你知道我赚钱养你有多累吗?”
“老娘天天在外面装孙子,看别人的脸色,就是为了让你能有出息。”
“你现在跟我说你累?”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
“我花那么多钱给你请家教,给你买补品,是让你来跟我叫苦的吗?”
“今天这套卷子做不完,你别想吃饭。”
“你要是敢闭一下眼睛,我就把你扔到大街上,让你去要饭!”
我捂着流血的眼角,趴在地上。
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散落的试卷。
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
我没有再求她。
因为我知道,在她的世界里,我的痛苦一文不值。
只有分数,只有她所谓的面子,才是至高无上的。
现实中,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已经播完了。
苏慧琴打了个酒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站起身,走到我的房门前。
抬起脚,重重地踹在门板上。
“砰!”
门框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苏晏清,你少给我装死。”
“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是不是?”
“你今天要是敢在里面过夜,明天我就去你学校,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的东西全扔了。”
“我看你还要不要脸!”
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狰狞的面孔。
这一次,她真的拿我没办法了。
因为死人,是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