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慧琴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来电显示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哟,李阿姨啊。”
“对对对,成绩昨天刚出来。”
“害,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考了个全市第一。”
她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坐起来。
声音洪亮得仿佛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去清华还是北大?”
“还没定呢,看他自己怎么选吧。”
“这孩子就是太木讷了,就知道死读书。”
“你夸他聪明?”
“他哪有你家女儿灵光啊。”
“除了做题,他连个葱花都不会切,以后到了社会上,指不定怎么吃亏呢。”
我靠在墙边,安静地听着她熟练地贬低我。
全市第一。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谈资,也是她向别人炫耀的终极武器。
可即便是炫耀,她也绝不允许我得到一句完整的夸奖。
在她的嘴里,我永远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哪怕我考了第一,也不过是一个会做题的机器。
我突然想起连续三年蝉联年级第一的那次家长会。
那天,班主任特意把我叫上讲台。
当着全班同学和家长的面,把一张鲜红的奖状递给我。
底下的掌声雷动。
我站在讲台上,局促地捏着衣角。
目光穿过人群,在最后排找到了苏慧琴。
我以为她会笑。
哪怕只是微微扬起一下嘴角。
可是没有。
她板着一张脸,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会后,几个家长围着她请教教育经验。
“苏妈妈,您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优秀的男孩子的?”
“是啊,年年第一,太让人羡慕了。”
我站在她身后,满心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
她却不屑地摆了摆手。
“哎呀,他就只会考试,其他方面一无是处。”
“在家什么家务都不干,像个大少爷一样供着。”
“要不是我天天拿着棍子在后面逼他,他能有今天?”
“男孩子嘛,读再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挣钱养家。”
“我现在也就是尽点做妈的责任,等他大学毕业,我这任务就算完成了。”
那几个家长尴尬地笑了笑,找借口散开了。
我站在原地,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我拼了命地熬夜,拼了命地刷题。
就是为了能换她一句认可。
可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所有的努力都踩在脚底。
她甚至否定了我作为一个人存在的价值。
我只是一件用来证明她教子有方的工具。
一件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工具。
思绪被苏慧琴的关门声打断。
她挂了电话,看了一眼依然紧闭的房门。
冷哼了一声。
“装什么清高。”
“等会儿亲戚们都要来家里庆祝,你最好识相点,给我滚出来敬酒。”
她去洗手间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职业套装。
甚至还对着镜子涂了点口红。
她准备好了一切,只等我这个“主角”出场来配合她的表演。
她走到门前,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没锁。
因为我昨天离开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关严。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光亮。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复习资料堆得像小山。
唯独没有我。
苏慧琴愣了一下。
她大步走进去,一把拉开衣柜。
里面的衣服一件都没少,连我平时背的那个旧书包都还挂在椅子上。
“苏晏清!”
她冲着空荡荡的房间怒吼。
没有回音。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房间里回荡。
苏慧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好得很。”
“居然学会离家出走了。”
“你以为你跑出去,我就会去求你回来?”
她一脚踢翻了椅子上的书包。
里面的笔盒掉出来,摔成了两半。
“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身份证都没带,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她笃定我只是在跟她赌气。
笃定我饿了就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回来求她。
因为她从来没有教过我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独立生存。
她只教过我如何服从。
“今天客人要是来了你还没出现。”
“你以后就永远别进这个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