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我?
筷子碰上盘沿,发出一声轻响,秦霜转头看了过来。
付今枝夹起菜送入口中,却没尝出味道,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秦从樾选中了她。
宴会泼酒,花园撞见,酒吧那一巴掌,还有观澜楼走廊里的投怀送抱。
她在他面前露出的,从来都不算乖巧。
秦从樾早看穿了,却仍把她带进秦家。
“吃这么少?”
付今枝抬头时,秦从樾已经坐回她身侧,视线落在她没怎么动过的碗里。
“不饿。”
一块糖醋排骨被放进她碗中,旁边几人的筷子同时慢了下来。
付今枝盯着那块排骨,耳根发热。
这场戏做得太自然,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给秦家人看的。
对面的中年男人放下筷子,笑着问:“从樾,这位是哪家的?”
“付家。”
对方重新打量付今枝:“付家二小姐?”
“嗯。”
仍是秦从樾替她应下,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没留。
付今枝安静吃着排骨,也乐得由他挡住试探。
这位秦家二叔虽持有集团股份,却没有实权,秦从樾自然不必给他太多解释。
主位上的老太太吃得慢,期间抬了两次头,看的都是付今枝。
“丫头,多大了?”
“二十三。”
“学什么的?”
“金融。”
老太太点头,夹了菜继续吃饭。
桌边几人交换着视线,连秦二叔的态度也郑重了几分。
老太太亲自问话,已经算是认可。
付今枝咬下最后一口排骨,很快理清了其中关节。
秦从樾来之前便和老太太谈过。
这场家宴早有安排,她踏进秦家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他的表态。
可他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饭后,秦家人陆续离开,秦霜临走前加了付今枝的微信。
“以后常来。”
付今枝应下,目送最后一辆车驶出院门。
夜风穿过长廊,她刚把手塞进口袋,秦从樾便拎着大衣走了出来。
“走吧。”
“秦先生。”
他停在台阶下,回头等她开口。
“你什么时候决定带我来秦家的?”
“你觉得呢?”
又把问题扔了回来。
付今枝踢了踢青石板的缝隙:“你每次都这么堵我。”
秦从樾走到她面前:“想知道,就自己找答案。”
“怎么找?”
“用脑子。”
付今枝瞪着他的背影,踩着高跟鞋跟了上去。
回程的车内,两人之间仍隔着一拳距离。
付今枝靠着车窗,把他们认识后的几次交锋重新过了一遍。
秦从樾见过她嚣张,见过她算计,也拆穿过她拙劣的勾引。
如果那些行为真让他反感,她早就没有靠近他的机会了。
既然他没有推开,说明他等的便是她自己送上门。
“想什么?”
付今枝转过脸:“想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我回答过。”
“投资?”
“嗯。”
她盯着他的侧脸:“那我现在值多少?”
秦从樾终于看向她:“暂时没亏。”
付今枝撇开脸。
能从他口中得到没亏两个字,勉强算是认可。
迈巴赫停在付家门前,司机绕到后座开门。
她刚迈出一只脚,身后便传来一句:“周一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秦从樾翻开手机里的用车记录:“周三预约八点,九点半才下楼。”
付今枝无话可说,只能弯腰看向车内。
“秦先生,今天谢谢。”
“谢早了。”
秦从樾没有抬头:“下周开始,你未必还想谢我。”
车门合上,迈巴赫很快驶远。
付今枝站在夜风里,想起秦氏投资部的三个月淘汰制。
公司里,秦从樾不会认她。
那层说不清的关系,也保不住她的考核成绩。
回到房间,她打开电脑,查询秦氏投资部的资料。
部门成立不到半年,主投新能源和科技项目,负责人是陆衍之。
海外名校和高盛履历都不重要,真正让付今枝在意的,是业内对他的评价。
只认数据,不认关系。
秦从樾把她送到这种人手下,根本没打算给她留退路。
付今枝合上电脑,手机随即亮起。
秦从樾发来消息:“周一早上八点,准时。”
她回了一个好字,刚放下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梁翊琛。
“小枝,周六去哪了?我打了三个电话。”
付今枝翻开通话记录,三通未接都在下午四点,那时她正在准备去秦家。
她没有回复,几分钟后,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听说你去了秦家。”
付今枝从床上坐起。
秦家家宴才结束不久,消息已经传到了梁翊琛那里。
她拨通姜颂的电话:“颂儿,梁翊琛知道我去了秦家。”
“这么快?”
“刚发消息问我。”
“秦家那么多人,传出去不稀奇。”
付今枝重新躺下:“让他知道也好,省得我费心。”
姜颂沉默片刻:“你不怕他做点什么?”
“秦从樾还压着他,他不敢。”
电话那端又静了两秒。
“枝枝,秦从樾带你进家宴,你还觉得这是合作?”
付今枝把脸埋进枕头,没有接话。
她当然明白。
带一个女人进入只接待秦家人的寿宴,已经超过普通合作的边界。
可梦里的那些男人也曾对她动过真心。
最后,他们还是站到了沈若和身边,把付家逼入绝境。
她不能再把自己的命运押在真心上。
“睡了。”
付今枝挂断电话,梁翊琛的第三条消息正好发来。
“付今枝,秦从樾是什么意思?”
连名带姓,看来是真急了。
她敲下一行字:“梁先生,我去哪里,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消息发送成功,梁翊琛被她设成了免打扰。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付今枝站在秦氏大楼门前。
黑色西装搭配九分裤,头发束成马尾,手里只有入职通知书和一只素色通勤包。
迈巴赫停在两条街外,没有人看见她从哪辆车上下来。
踏进大楼后,付二小姐的身份便暂时留在了门外。
从今天起,她只是秦氏投资部的新人。
人事将她带到三十楼,靠窗的位置已经放好电脑和工牌。
旁边的黑框眼镜男生抬头问:“新来的?”
“嗯。”
他朝对面扬了扬下巴:“另外两个也刚到。”
付今枝刚打开电脑,过道尽头便有人叫住他们。
“新人,十分钟后进会议室。”
深蓝色衬衫,三十二岁,轮廓冷硬,胸前工牌写着陆衍之。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新人,桌上各摆着一份文件。
陆衍之没有欢迎,也没给他们熟悉环境的时间。
“新能源公司的财务报表和商业计划书,下午五点前,把投资评估报告发到我邮箱。”
付今枝翻开第一页,密集的数据铺满整张表格。
陆衍之收起剩下的文件,离开前扔下一句:“交不出来,明天不用来。”
会议室的门合上,另外两人已经低头翻阅资料。
付今枝拿起笔,在营收数据旁画下一条线。
距离下午五点,只剩下九个小时。
第一天,淘汰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