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节控
“把初步评估带上，到时候可能会问细节。”
陆衍之看了付今枝一眼：“你牵头的项目，到时候你讲。”
付今枝点头。
回到工位，宋晚凑过来小声说：“你知道对方是谁吧？”
“芯瀚科技，孙勇海。”
“对，孙总。这人在圈子里有名，脾气不好，特别看不上年轻人。上次我们部门一个前辈去谈项目，被他当面说报告写得像大学生作业。”
付今枝没接话，把报告又翻了一遍。
晚上回家，她把芯瀚科技的公开资料重新梳理了一遍。技术路线、核心团队、客户结构、竞品对比，能查到的全部过了一遍。
秦从樾那天没发消息。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付今枝换了件深色衬衫，跟着陆衍之和宋晚出了秦氏大楼。
车上，陆衍之翻着手机，头也没抬：“到了之后，孙勇海可能会试探你们。别慌，正常应对。”
付今枝坐在后排，把报告的关键数据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芯瀚科技的办公楼在城南产业园区。前台把他们带进四楼会议室，茶还没上齐，门就开了。
进来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发福，衬衫扣子绷得紧，后面跟着两个助理。
“陆总，好久不见。”孙勇海跟陆衍之握手，笑得挺热络。
目光扫到付今枝和宋晚身上时，他的表情变了变。
“今天怎么带了两个小姑娘过来？”
陆衍之语气平淡：“我们投资部的分析师，负责贵司的项目评估。”
孙勇海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
“陆总，我直说啊，你们秦氏现在招人标准变了？我上次跟你们战略部那个林总聊，还说秦氏用人一向严格。今天一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付今枝脸上，笑了一声。
“这小姑娘多大了？刚毕业吧？”
付今枝没说话。
孙勇海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着桌面：“我不是看不起年轻人，但我们这个行业门槛在那里摆着。半导体设备这一块儿，不是看两页财报就能搞懂的。”
宋晚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
陆衍之面无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孙勇海看没人搭腔，又加了一句：“当然了，现在的年轻人嘛，有些靠关系进来的，也不能全怪她们。公司大了，总有些位置是用来安排人的。”
这句话说得不算大声，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晚转头看了付今枝一眼。
付今枝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抬头看着孙勇海。
“孙总，您说的对，半导体设备确实不是看两页财报能搞懂的。”
孙勇海挑了下眉，等着她下文。
“所以我看了四十七页。”付今枝翻开报告，“贵司去年设备出货量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三，但售后服务收入占比从前年的百分之十八降到了百分之十二。设备卖出去了，后续服务没跟上。客户续约率我没拿到内部数据，但从公开招标信息反推，至少有三家大客户今年没有续签维保合同。”
孙勇海的手指不敲了。
“您的核心设备毛利率确实高，但如果客户粘性在下降，三年后这个数字撑不撑得住，得打个问号。”
付今枝合上报告。
“这些判断不是靠关系得出来的，孙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孙勇海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巴张了一下，还没说话，陆衍之放下茶杯。
“孙总，我们今天来是想深入了解贵司下一阶段的产能规划。具体的评估细节，回去再内部讨论。”
陆衍之的语气跟之前一样平，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了孙勇海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却把话题彻底截断了。
孙勇海没有再提“关系”两个字。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讨论回到了正轨。孙勇海的态度收敛了不少，回答问题时不再刻意跳过付今枝，甚至有两个技术细节是直接对着她解释的。
会议结束，陆衍之和孙勇海在门口握手告别。付今枝和宋晚走在后面，宋晚凑过来低声说：“你刚才那段，数据全对吗？”
“对。”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
宋晚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上车后，陆衍之坐在副驾驶，一路没开口。快到秦氏楼下时，他说了一句。
“下次注意分寸。”
付今枝在后座应了声好。
陆衍之推开车门前又补了一句：“但数据准备得不错。”
付今枝和宋晚对视了一眼，都没出声。
回到三十楼，付今枝坐在工位上整理会议纪要。六点半，宋晚走了。七点，她写完纪要，发给陆衍之。
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秦从樾。
不是微信，是电话。
付今枝接起来。
“下来。”
“什么？”
“一楼大厅，五分钟。”
电话挂了。
付今枝看了眼工牌，摘下来塞进包里，然后坐电梯下了一楼。
大厅已经没什么人了。秦从樾站在靠近侧门的地方，穿着白天那件黑色西装，手里没拿东西。
付今枝走过去。
“秦先生找我有事？”
秦从樾转身往侧门走，她跟在后面。出了门，迈巴赫停在拐角。
两人上了车，秦从樾没让司机开车，只是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孙勇海的事我听说了。”
付今枝没意外。秦氏是他的地盘，陆衍之带队出去见客户，回来肯定要汇报。
“我没给公司丢人吧？”
秦从樾没回答这个问题。
“孙勇海那句话，不是他自己想到的。”
付今枝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秦从樾看着前方，语气很淡。
“有人跟他透过风，说投资部新来的人跟我有关系。”
付今枝的后背绷紧了。
“谁？”
秦从樾没说名字。他把车窗升上去，敲了一下前面的隔板，示意司机开车。
“你自己查。”
车开了出去。付今枝坐在他旁边，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串了一遍。
孙勇海今天的话不是随口说的。“靠关系进来的”，这个信息他从哪里得到？
她入职才几天，知道她和秦从樾有关系的人屈指可数。
付今枝转头看秦从樾的侧脸。
他没有替她出头。在会议室里，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
但他在陆衍之说完“回去再内部讨论”之后，用一个眼神压住了孙勇海。那个眼神不是陆衍之的。
陆衍之只是收了话题。
真正让孙勇海后面四十分钟老老实实的，是陆衍之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孙勇海不蠢。他知道秦氏投资部的负责人出面谈项目，意味着什么级别的决策。
付今枝看着窗外移动的路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秦从樾不替她挡明面上的刀，但暗处的力道，他从来没收过。
车停在付家门口。
付今枝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先生。”
“嗯。”
“那个透风的人，我会查清楚。”
秦从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付今枝下了车，关上门。
车开走之后，她站在原地，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林可欣三个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